[转帖]她（小说）

雷 · 发表于 2006-1-8 01:2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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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让我来数数，这是圣诞前的第几夜。 屋外始终未冷到骇人的地步。只知道，水洼有时会结上薄薄一层冰片，或者小心应对才是更好的办法。即使摔倒了，也能找到个更冠冕的理由，搪塞过去。不用尴尬地微笑，或者，干脆些，龇牙咧嘴地大叫。行人不多不少，面带微笑，也有的拉着脸，行色匆匆。都是些普通至极的老百姓，只是，有的心里承载更多的是快乐，而有的是痛苦。 认识她，不多不少，整整2年。也是圣诞前，同一个窗前，同一张脸。那时候，她多美啊。穿着粉红色，带苏格兰花色的长裙，白色风衣，绒线的海蓝色围巾，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唇更是艳得仿佛要滴下水来。心里或许什么都不想，除了将自己的嘴凑上去，与她的嘴轻轻粘上。哦，或者，只要碰一下，感觉一下，也好。然后，心里应该全是满足了吧。只是，看她向自己望来，蓝色的眼珠子是多么漂亮，就醉了，眼前只剩下嘴角的那一抹浅笑。那些个晶亮的贝齿。 回过神来，天都黑了。路灯不知何时亮起，暖气也开始工作。玻璃上结起冰花，哈一口白气，想要写上她的名字，才想起，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只是凑巧的一瞥。只是那一瞬间的交错而已。 就好像，厚重口感的圣诞蛋糕，夹满干果与白兰地的甜香。红糖与牛油及面粉的完美结合。一口咬下去，很容易便被强烈的幸福感打败。只是，这样的不可思议注定无法存在长久。不消一会儿工夫，便全都化在嘴里，荡漾开去，成了最直白的味觉刺激，再无法融合出美妙的臆想。顿时忘了为什么泪流满面，忘了某个身影，只有关于一切都只是模糊的错觉。并且，即使发现这一切只是一个华丽的错误，也无法改变。这是不是就叫命运，没人能够告诉，也无法被告诉。惟有那张能包住一切香甜和美丽的银色锡纸，永远真实并长久地存在下去。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就这样消失不见。 也有的时候，因为年轻，从不害怕任何事情，总想着要么离开，要么死去。骨子里就是这么不安定，蠢蠢欲动的，也不只是心情。开始收拾行李，开始准备与所有人道别。无论认识与否，只觉得，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一切都理所当然地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如今这一部分中的一块碎片决定要走，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带走别人的世界。这么想总是显得自大与不切实际，只是事实上，或许这会是最现实的想法。因为从来未做过，第一次才那么繁琐复杂，曾想，若再一次重复这样的步骤，将会变得多么简单。不过，也因为是第一次，才来不及设想，是否以后，或者在漫长的一个期限里，还拥有同样的权力和机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无论如何，门已经打开，风也已经刮起来，带上航海家的帽子与登山者的夹克，同牛仔的帆布裤子，以及步行者最珍重的短靴，准备要走。先回过头，微笑再加上挥手，准备最后一次道别。只是，看那扇门毫不置疑地被关上，也知道，要走的是自己，不舍得的也是自己。什么都是关乎自己而已，与谁或者谁的谁都毫无任何关系。 这只是一段悲伤的往事，谁都不知道她要在心里这么藏匿下去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会就这样藏着藏着地，消失不见，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姑娘，她什么时候，也带上自己的行李，悄悄地一并离开。或许跟在身后，或许在遥远的前方默默等待。心里未想过，也想象不到，会在何时何地，以怎样的方式，再看见她穿着粉红色苏格兰花裙，白色风衣及海蓝色围巾，站在窗前，微笑或是期待，与那张红得欲滴下水来的小嘴。 一个流浪儿，总喜欢绕着铁轨往远方，边走边看。因为他们相信，总有一天，在天与地交错的地方，一定会站着那么一位漂亮的姑娘，明白地看着他，想着他，等着他，爱着他。 二： 屋里很暗。 也不知是第几次这么莫名其妙地醒来。睁开眼的刹那，习惯性地伸出右手看，仿佛看见手心处凌乱的纹路，忽然间纠缠在一起，变得漆黑一片。而后才发现，屋内未开灯，什么都是黑压压的，感觉厚重，难以呼吸。伸出手去寻找坠在床前的开关，只是触摸不到任何东西，才想起，其实一直都待在原地，从未移动过分毫。 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属于谁的悲哀。如果是自己的，怎么到现在了却一点心痛的感觉都没有？ 三： 10天前，在小路的尽头再遇见她。毫无疑问的，她老了，就像我们一样，抵挡不住年华的流逝，那些漂亮的光彩如水般从脸上流淌到地下，所有色彩都迫不及待地要消失不见。即使心里明白，或者感到恐惧，还是要装出一副君子的模样。对她说，亲爱的，正如你所看到的，我找到了你，你回家了。然后有些失望，与小小的侥幸，因为在她的眼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而最后，她还是跟着我，如同只饿极了的小猫，悄悄回到我住的地方。其实一早就知道，她绝对没有抗拒的勇气。如果，她知道，这2年来，自己是如何流浪，如何想要找到一个家，能够与她，天长地久地生活下去。 男人，一如既往地道貌岸然，心里感到不满足，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分毫。他只是，用颤巍巍的手去抚摩她的脸，用指肚上长着厚茧的手指碰触她的嘴唇，他要让她明明白白地感觉到那份干涩委屈的痛苦，正如他一早心里的感受那样。他们都不言语，只是眼角眉梢传递的，那偶尔的慈悲。 如果，注定一切都要随着时间流逝，那为何，不让人坦白或更直接地去面对那最丑陋的一面。 四： 身边的女人，或许不再如从前般年轻漂亮。只是知道，一身丝绸般光滑的皮肤与处处散发的少女的体香。他们赤裸裸地拥在一起。如天地初开时，花园里那对漂亮的年轻男女。 他习惯性地低头，想仔细看看怀里那张熟睡的脸。即使明白，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一片黑暗也一样。他转身，伸手却寻找本应落在床头的电灯开关，接着毫不困难地发现，与以往一样，又回到一个陌生的空间。谁都知道，或者说，谁都以为，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毫无保留地分享生活中，哪怕是最细微的痛苦或快乐，只有在某一刻才发现，人为的力量是如此微弱，没有一丝毫光亮。命运注定了，要留在这块未知地，不允许移动分毫。于是渐渐感觉困顿。眼睑因为麻木与疲劳逐渐合上。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想，便真的做到了。 他睡着，她接着醒过来，蓝色的瞳孔闪着光。将手摆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嘴唇微启，用她尖利的牙齿，划开他唇上细腻的血管。接着，将自己的唇覆在他的唇上，那一点点血液，便顺着嘴角流淌下来。而他，只是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下眉而已。或许，丝毫未察觉不舒服的疼痛。 最后，她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月光下丰满的双唇此刻红得诡异。站在高大的落地镜前，任黑亮的长发自在地由双肩披下。窗外槐树枝桠上停留的猫头鹰，只叫了一声便要飞走，消失不见。她转身，月亮银色的光华在身上变成丝绸质感。她微笑，轻轻撩起这神秘面料的一角，重又躺回到屋子中央的那张大床，与自己，仅仅是数面之缘的男人身边。 当她将眼睛闭上，只不过习惯性地将右手食指按在他嘴唇的伤口上，便又甜甜地睡去。 五： 男人送给女人一本书。书的名字，只有简单的一个单词，《Dracula》。她抬头，蓝色的眼珠盯着他，红得欲滴下水的嘴唇微微扬起，说，“谢谢，可是，我不明白…” 他举起左手食指，放在嘴上，并用眼神，示意她将书翻开。于是她便照着指示做了。首页上，有人用黑色墨水写，“送给：最亲爱的…”于是她再一次抬头，微笑着看他。 六： 她吃得很少。就连自己亲自为她做的肉馅饼，也只是尝了一口。 问她：“是不是味道不好？” 她笑着摇头，说，不，一切都很好。 以为是我的错，让她生气或者失望，于是便用绝食来提醒自己。只是，她依然笑着说，不，一切都很好。 只是有一次，不小心将手指割破，鲜血滴在红酒里。那一顿饭，她吃得异常开心，甚至将盘里的土豆也消灭干净。于是，便习惯性地一次次将手割伤，一次次地将血滴在食物里。只因为，想看见她快乐的样子。 以前，总认为恋爱中的人的行为是愚蠢并且盲目的。只不过，当自己站在这样的角色里时，才发现，原来对方的一个微笑，对于生命的意义，可以变得如此沉重。 七： 那是本关于吸血鬼与普通人的爱情故事。 正如一直所知道的那样，一切有关奇幻事物的美好恋情，都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一方是永生，一方是自由，会选择什么？ 无论如何，故事的最后，普通人需要面临死亡，吸血鬼恳求她让自己将她变成同类，这样，便可以永远地生活在一起。只是，她说，我可以给你我的血，也可以给你我的肉，但我唯一要保留的，便是生命里那份珍贵的自由。 她合上书，右手食指在胸前画一个十字。红得欲滴下水来的嘴唇微启，轻声说，“亲爱的…” 八： 屋外空气清淡。气温依然低得慑人。如玻璃上所结的冰花，每一道呼吸都轻而易举地化成薄片，划破微小的血管，使氧气同血液一起，流进蠕动着的肺泡中。还是同样的套衫，白色风衣，粉红的苏格兰花裙，海蓝色围巾，及鲜艳的双唇。 路上街灯大亮。昏黄色光晕无论照在任何事物上均显得不再实际，只不过莫名其妙牵扯进来的一丝温暖，才博得自己十分之一的好感。扬一扬手，便听见灯丝所发出的轻微爆炸声，继而一切重归黑暗。总觉得，像永别这般场面，理应在光亮以外的地方进行。再看屋里，我们的房间依旧有微弱灯光，闪亮并带有稀薄的血液味道，想象你依旧熟睡的样子，嘴角便兴奋地微翘。这是一条漫长的路，而最终还是能够找到你，这样的命运，或许才真正公平。 仰着脸呆望那扇窗，直到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才因微弱的痒感而清醒过来。即使心里有百般不愿意，也要因为爱而学会放任你的自由，于是转过身便走。雪地上永远不允许遗留下自己的脚印与气味，就好像腾空消失这样才能真正给人绝望与新生的动力。而路灯依旧会在下一个夜晚准时点亮，只不过因为，谁都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去，丢失了自己头上的那片天空。 九： 因为一场噩梦才提前醒来。习惯性地将左臂伸直想要揽住她柔软的身体，才发现，身边并无旁人。于是起身，想要寻找一丝光亮，或者，只因为一盏微弱烛火，便能清楚地发现，她其实一直呆在怀里，从未走远。 只不过，这一夜，实在黑得过于诡异。甚至连路灯都失了作用。 十： 让我来数数，这是圣诞后的第几夜。 气温终于开始，慢慢回升。几天前的一场小雪，才使新年有了以往的样子。只不过一切都很恰倒好处，才显得不切实际。也不记得自己何时离开，何时回去过，只以为天长地久地呆在一个地方，什么都已变成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于是家这样的情感最终变得不那么重要。还猜测，或许再不会想要回到那么一个异常熟悉，并且藏有自己幼时回忆的地方，只不过，因为年轻，才有那么多不自量的假设。对于那些曾经存在的人或事，就好像曾咬在嘴里的那块圣诞蛋糕般，甜蜜浓厚，却短暂得不似真正存在般，只有那张能够包裹一切的锡纸，才能永远并且长久美丽的保留下去。而我的记忆，绝不会因为一口莫名其妙的白兰地，便换了方向。 事实上，也一直希望能够回去。看看家，看看那位姑娘。 说到她，关于她的一切才显得若隐若显。觉得似乎曾在某处再见过，并且有了亲密接触，可又如梦幻般记不真切。只是唇上有道不知何时便存在的伤疤，习惯将右手食指按在上面，或许她也爱这么做吧。带些许温柔的慈悲。 而我，从未因为失落而变得失望过。也不知为何，开始衷情向窗外看，看白云后遥远的东南方，也一直相信，在往那个方向的某个远方，一定还是会有她，真切地看着自己，想着自己，等着自己，爱着自己。 十一： 站在铁轨上，面向西北，手里依旧握着那本红色封面的书，《Dracula》。 书的里页写着这样一句话：“我带走了自己的血，也带走了自己的肉，而唯一带不走的，只有自由。” 于是开始怀疑，那座东南方的城市，究竟拥有如何的魔力，竟让人怎么逃，也逃不掉。 十二： 一个流浪儿，总喜欢绕着铁轨往远方，边走边看。因为他们相信，总有一天，在天与地交错的地方，一定会站着那么一位漂亮的姑娘，明白地看着他，想着他，等着他，爱着他。 又或者，所期待的，不过是那个家。那个保留所有温暖记忆的熟悉地方。

starrysky · 发表于 2006-1-8 11:26:30

最不喜欢看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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