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这是童惠娴常对儿子说的,现在又轮到罗绮这么说了。母亲的话耿东亮不能不听,而罗绮的话红枣就更不能不听了,因为罗绮是母亲又甚过了母亲。; o0 w0 N% @)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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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绮在红枣的头上抹上了过量的诗芬洗发膏,诗芬牌泡沫张扬开来,发出很动人的沙沙声。红枣低了头,紧闭了双眼,挪出右手到半空去抓水龙头。却又被罗绮打了一下。罗绮用花洒给红枣冲了一遍又一遍,末了用指头捻了捻头发,十分地爽洁了,红枣便把脑袋甩了甩,像一条落水的狗,甩出了许多水珠子。都弄停当了,罗绮擦过手,点上了一支烟,倚在了卫生间的门框上,很知足地说:“好长时间不当妈了。”( }; t5 F9 Y; T& h, ?) |* F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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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绮只吸了三四口,便把香烟摁到便池里了。左右端详了红枣一回,用那种总结的语气十分肯定地说:“这一回精神了。”! q; H W; i6 r+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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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看了看自己,小平头,干干净净的,是精神了。罗绮走上来,悄声说:“吃完饭,我们游泳去。”红枣听出来了,罗绮说的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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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g- r4 G别墅区的游泳池里没有人。这只有一个解释,别墅区里的住户并不多。游泳池的形状很不规则,像一只放大了的猪腰子。罗绮的泳技不错,除了她的蛙泳,蝶泳、仰泳、自由泳都是有板有眼的,一招一式都看得出身体的对称关系。红枣在水面上仰了很长时间,天上没有云,只有很抽象的蓝颜色。蓝得很抒情,又平又润。池水托住他的身体,只需要手部的几个简易动作就能够保持全部的平衡了。水的浮力实在是太美妙了,它轻而易举地就使人获得了全部的自由。在某些时候,水就是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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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V! M# y5 i5 b q, @9 I罗绮大概是累了,她戴上了墨镜,一个人半躺在白色的塑料椅上。太阳伞遮住了她的半个身体,只有半条腿被太阳照耀着。她的腿比她的脸年轻得多,有反光,有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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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怕太阳。上岸之后红枣一直想找一个避阳的地方好好歇一下。罗绮看出了他的心思,罗绮说:“你太白了,还是黑一点儿好。”红枣不好坚持,只好在人造绿草皮上坐下来。罗绮说:“你游泳游得可不好。”红枣说:“我很少下水,从小我妈就不让我下水。”罗绮半是自语半是回答道:“怎么能不下水呢?现代生活不可以远离阳光,更不可以远离水。”红枣笑起来,说:“现代人和现代生活是两码事。”罗绮在笑,她戴了墨镜,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两只嘴角对称地咧开来了。罗绮说:“我在哪儿,阳光就在哪儿,水就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