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千》——天下有贼，盗亦有道（讲述古今中外骗子们的那些事）

莫香径2 · 发表于 2009-12-17 13:18:44

^_^美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17 23:42:53

E
　　老男人手下有七八个人，大家都叫他梅老板，小六也跟着叫。大家住在一栋出租屋里，日子不错，顿顿都有肉吃有酒喝，不开工时，大家都苦练业务，有人练习洗牌和换牌，也有人研究溜门撬锁，闲来无事大家还会互相切磋，学术氛围浓厚。
　　梅老板说吃这碗饭得凭实力，可不比读大学，随便混混也能混到文凭，手艺不行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万一被警察抓住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大家。梅老板使用频率最多的局就是在公交车上配合着骗手机，还有在长途汽车上“带笼子”，偶尔也做做赌局。
　　这支队伍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搭脚”（下套），有人负责“讲正”（讲解和说服），有人负责望风，如果是赌局的话，还有专业的“马师”（洗牌高手），梅老板每次都做“老板”（坐庄）。不过赌局不太好做，很多人被骗一次就不会来了，风险也大。
　　梅老板是把小六领进门的师父，但他能教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入门的一些简单内容，最爱念叨全国各地骗子们的路数，炫耀自己见多识广。
　　比如福建的骗子大多是农民，但他们通常都玩高科技，什么信用卡透支，中奖，六合彩特码之类飞信息都是他们弄出来的。上海的骗子则形象最好，多以有钱人身份出现，西装革履，世界五百强国际大公司首席代表，开口就是千万美金以上的定单，还带着洋腔，什么生意都得先付好处费，否则免谈。
　　又比如安徽的假尼姑假和尚最多，不仅假化缘还偷东西。人贩子多是四川人，山西人则擅长制假贩假，假水泥假钢材假烟假酒，无所不精。而蒙住路人的眼让对方猜是谁，然后浑水摸鱼偷钱和手机的把戏则是东北人发明的，他们还擅长碰瓷和仙人跳。
　　北京的骗子是最牛的，不是重要领导人亲戚就是亲信，号称上通中央领导人下连基层派出所，他们能办的事可就多了，大到升官发财、小到嫖娼被抓，政府拨款，副厅升正厅，还有紧俏物质的批文，什么难弄就弄什么，还一个比一个牛，时间都紧张得要命。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无精打采，说昨晚又和某领导人的亲戚打了通宵麻将，手机还不停响，说什么浙江、福建的什么人又来找他要电煤的批文了，请吃饭得先预约，能赏脸就是给面子了，求着办点事必须先付好处费，办好再付，没门，不办拉倒！但付了好处费后，想听下文？更没门！
　　用梅老板的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骗子，这一行也有着几千年的历史，以前有现在有未来也还会有，领悟骗术真谛就不愁没有饭吃，永远也不会下岗。小六似乎注定就是吃这碗饭的，不到两个月的就把他那套东西全学到了。
　　中秋节时，他带着攒下的第一个两万块，兴冲冲地回了趟老家。一路上，他想到了买房子、送妈妈住院、再请个保姆，可两万块哪一样都不够，看来还得接着当老千，这是目前他所知来钱最快的路子。
　　这笔钱最后还是没能用在妈妈身上，就在他出发回家的前两个晚上，妈妈被车给撞了，司机逃了。没人在乎一个垃圾婆的生死，如果不是在报上看到了认尸启示，他差点见不到妈妈最后一面。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妈妈做了一辈子好人，但所谓的善有善报并没显现。是与非，善与恶，他第一次开始怀疑爷爷给自己灌输了二十年的人生观。他把妈妈的死归结于自己的无能，如果早些赚钱回来，这事就不会发生。他用那笔钱买了块巴掌大的墓地，临走时在妈妈的遗像前发了誓，一定会赚到钱把原来的家，还有爷爷原来的铺子都买回来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17 23:43:11

第八章得遇高人
　　 A
　　小六发现每次行骗成功的快乐和满足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他打心眼里喜欢干这行，但梅老板能教的东西极为有限。后来他离开了梅老板的队伍，独自闯荡。
　　第一次单枪匹马行骗成功时，他抱着个不大的纸箱用哆嗦着的手指按响一户人家的门铃。等待开门时紧张得拼命深呼吸，可还是感觉尿急。按照事前设计的台词他说自己是送快递的，亮出手上的纸箱，里面的人很快打开了门。
　　那是个粗壮的男人，在快递单上签名时，小六还有点紧张。男人没起疑心，只嘟囔了一句：怎么这次没事先打电话。
　　他赶紧说快递单上的号码写错了，联系不上。事前快递公司的内线小张说过，这家的女主人常在网上买便宜货，是老主顾，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有快递。
　　签完名后关键的时候到了，小六没立刻把箱子交给他，而是指着快递单上的一处说费用到付，得付二十块钱的快递费。
　　男人皱了皱眉，瞟了眼他手中的纸箱，每一面都被厚厚的透明胶缠得很牢，想要一下打开不太可能。他有点犹豫，掂量掂量挺沉的就问里面是什么。
　　小六说他也不知道，然后很专业地解释一公斤收十五块运费，箱子里的东西应该是一公斤以上的。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不耐烦地摸了摸头上的安全帽让男人快点，他的摩托车还在楼下，没上大锁。
　　这番话无懈可击，男人再没多想，掏出二十块递了过去。一离开男人的视线，他就开始狂奔。他完全可以想象出那男人费劲地拆开层层胶带和重重报纸后，发现里面只有半块砖会有多愤怒。
　　这种小把戏对他来说信手拈来，成本和风险一样低廉，虽然赚得不多但也轻松自在。打那时起，街头骗术就成了他每天研究的内容，虽然赚头不大，却为日后发展奠定了必不可少的基础。
　　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某天，他带着两大瓶做过手脚的橄榄油走进了别墅区。那是他新发现的好地方，别墅区的住户都不在乎小钱。这些油只有上面一层是真正的油，下面的四分之三全都是用色素调出来的水。油比水轻，浮在上面，就算是打开瓶盖倒些出来也鉴定不出真假。橄榄油价格不低，这么两大瓶卖出去也是好几百块，一笔顶快递十笔。
　　这天，出现在小六面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气宇轩昂的老头，穿着雪白的衬衣，笔挺的西裤，真皮的拖鞋，那气质简直是谢贤跟陈道明加在一起。如果可以用一个形容词的话，最贴切的莫过于惊为天人。
　　本就是去行骗的，小六尽量正常地发挥了水平，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出了计划好的台词：自己在一家餐厅打工，老板无良，拖欠了半年工资跑路了，工人们只好分掉了部分餐厅物资充当工资，这橄榄油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便宜卖。
　　老先生拎起一瓶油掂量了一下，立刻看穿其中的猫腻，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腔，“年轻人，很缺钱吧。”
　　额……小六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自认演技不错，从语音语调到身上穿着的褪色的工作服，无一不标榜出他扮演的角色，老先生甚至没打开盖子，不会发现自己搞的名堂吧。
　　“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小忙，我会付给你十倍的油钱。”老头脸上该有的皱纹一条都不少，可他的眼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淡定，咄咄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只要被他盯着，小六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当然不能轻易答应，天知道要帮什么忙，不过十倍油钱却让他动心。一瓶五公升的橄榄油大概是四百多块，两瓶，再十倍，数目相当可观。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光棍一条，怕个毛。
　　 “行，得给我定金，而且先声明，杀人放火的事我不干。”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先提出了条件，他喜欢掌握主动权。
　　“放心，很简单的一点小事情，用不着杀人放火。定金没问题，先给你五百，明天上午你早点来。”老头对他莫名的信任，那口吻就好像已经看准了他绝对会来。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18 19:56:49

B
　　第二天，小六准时赴约。听了老先生的一番交代，他弄清了老先生的身份，他和自己一样，也是老千。不过看他的年纪和气质，肯定是比梅老板高出许多的大老千。
　　“年轻人，我们要做的事不比演戏，一旦开始就不能NG。”老先生吸着粗粗的雪茄，浓郁的烟雾在他嘴里翻滚。
　　小六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说道：“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事情是这样安排的，他搭车先赶到城郊的温泉酒店，老先生的电话通知后，以北京来的高干子弟身份坐上一辆的士车。然后大家一起前往临城某五星级酒店，吃过饭后，小六以有事为由提前退场，酒店外会有人接应他离开。至此他的任务就算完了，剩下的事不用他管，直接等着收工拿钱。他按老先生的吩咐，换上了挺括的西装和铮亮的皮鞋，老先生帮着弄了弄头发，几分种后，镜子里的他焕然一新。他的五官虽不出挑，眉眼中却有种难以模仿的傲气。
　　老先生为小六单独打了辆车，让他赶到约定的那家酒店。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小六不得而知，他在酒店大堂里等了一个小时手机才响。
　　按照约定，他要从这一秒开始扮演高干子弟。高干子弟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外向型的狂，一种是内向型的狂。前一种狂的主要特征就是眼高于顶，谁都看不来，嚣张跋扈，易惹人反感。后一种狂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比较正常，但他们的蔑视是骨子里的，即便开腔也惜字如金，城府颇深。不知道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人，所以他决定保守些，走内向型路线。
　　接到电话后，小六故意拖延了将近十分钟才起身，高干子弟就该有高的腔调，做什么事都可以比别人慢半拍。果然，他出现时老先生的神情颇为赞赏，老先生身边貌似副手的眼镜男也很英俊，对他却毕恭毕敬，还亲自下车为他开门，不耐烦的只有的士司机。上车后，老先生更是客套有余礼貌有加，连称谓也用上了“您”。
　　小六暗觉好笑，脸上却露出不屑，一言不发，让他惊讶的是上车后发现老先生居然多出了两撇浓郁到遮住嘴唇的胡子。
　　上车后，老先生吩咐的士司机开车，前往事先说好的临城。一路上，老先生和副手都在跟小六说着客套话，意思是小六难得来，一定要给他们机会好好招待，老先生称自己的事业全仰仗小六父亲的关照，下次有机会还要请小六和他老爸一起出国去玩玩。
　　小六没做声，很不把老先生放眼里，其实他在琢磨这趟要骗的是谁，车内一共四人，副手是老先生一伙的，这种情况下还要演戏，只能演给的士司机。的士司机有什么好骗的，劫了他也没多少钱，难不成要劫车？可劫车的话何必大费周章编排一场。
　　车到临城正好是晚饭的点，老先生对司机说待会儿吃完饭还要用车出去玩，不如再加钱包车一晚，顺便请他吃饭。为了让司机放心还把白天包车的钱给付了，司机心里乐开了花，很庆幸今天碰上了大方的客人，正好他也饿了，没多想就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酒店。
　　最豪华的包厢，老先生客气地请小六点菜，小六也不含糊，连菜单都没看，张口就是澳洲龙虾秘制鲍鱼清蒸石斑，什么贵点什么，其他的让老先生看着办。
　　老先生嘿嘿一笑，又点了几样菜，还叫了瓶路易十三。
　　没过多久穿着高叉旗袍的美女们就把酒菜端上来了，小六注意到司机有些傻眼，估计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拼命地胡吃海塞。
　　老先生和他的副手对司机也格外客气，当着服务员的面还敬了他一杯酒。看老先生对自己频频举杯以及脸上满意的笑容，小六心里有了点底，应该演得还不差。虽然很想多吃点，不过为了保持形象，只捡每道菜里最精华的部分夹了两筷子，连鱼翅都还没来的及吃，手机就响了。
　　事先约定这通电话一来就得走，他把手机放在耳边，佯听了几句就借口信号不好去外面接电话。给他打电话的是位身材窈窕长发披肩的美人，美人在大堂冲他招了招手，引他上了酒店对面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车里有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图像正是酒店大堂，还有声音同步传输。
　　美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长长的瓜子脸，秀气的眉眼，小巧的鼻子，五官不算完美，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除了那张脸外，超短的牛仔百褶裙下，一双长腿在幽暗的车厢里熠熠生辉，小六盯着那双腿舍不得挪开视线。
　　“小子，别流口水。”美人樱唇轻启，蹦出来的字眼却硬邦邦的。
　　“谁，谁流口水？”小六厚着脸皮左顾右盼，假装没听懂美人的意思。
　　“说你呢，别死盯着我。”美人斜眼睨了小六一眼，带着几分鄙夷，声音冷冰冰。
　　看得出美人相当自信，小六其实挺喜欢看她的，但他不喜欢人家比他牛逼，尤其是女人，长得漂亮就了不起吗，还不是要给男人看的，偏偏人家看了又要装清高。小六不客气地回敬道：“这位大婶，如果不是你先看我又怎么知道我盯着你呢？”
　　“你!”全世界的女人都最在乎自己的年纪，美人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不是有任务，我现在就灭了你。”
　　小六本想问问今晚做的这些为的是什么，但现在把人给得罪了，不便再问。美人也不搭理他，继续关注着屏幕。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小孩的中年男人正好步入酒店，小孩手上抓着一把气球。
　　过了两三分钟，酒店大堂里传出小孩的哭声，电脑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孩手里的气球飞了。小六发现，气球飞往的方向正好是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保安被孩子的哭声招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帮忙找梯子取回气球。就在这时，老先生和副手走出了酒店，他们手里抱着两箱东西，头也不回地朝商务车快步走来。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那些保安刚好从梯子上下来，孩子接过气球破涕为笑。这时小六才看出图像来自孩子身边的大人，那人安顿好孩子在大堂找了个沙发坐下，看着在等人，其实是选择了一个最佳的视角，让商务车里的观众可以全面地看到大堂内部。
　　 “老先生，什么时候撤？”小六瞄着他们带进来的两个纸箱，车内太黑，看不清上面的字。
　　“别急，还有场好戏。”老先生撕掉了假胡子，副手也摘下了眼镜，两个人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又过了七八分钟，的士司机怒气冲冲地走出电梯出现在大堂，另一扇电梯门紧接着开了，几个酒店工作人员追了过来，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张账单：“先生，请您先买单。”
　　“我真不认识那些人，是他们请我来吃饭的，都跟你们说了我是司机，他们包我的车而已。”的士司机很激动，一边说一边推着拦住他的工作人员。
　　“请您不要再推脱了，你们的人还带走一箱软中华一箱五粮液，他们说您负责买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付了钱再走。”大堂经理用力拖住的士司机，尽量客气。
　　原来是软中华和五粮液，那可值好几万，小六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两个纸箱，心道老先生这招可比自己小打小闹强多了，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你们还讲不讲理，那伙人是骗子！你们不去抓骗子抓我做什么！放手，我让你放手！”的士司机被逼急了，飞起一脚踢在楼面经理的肚子上。
　　经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痛苦扭曲了他的脸，有人尖叫，有人报警，还有保安冲过来把他扑倒，整个大堂乱了套，客人们避之不及。司机还有股子蛮力，居然挣脱了两三个保安的围捕跑了出去，他飞快地钻进的士，油门猛踩冲了出去。
　　几乎是发动汽车的同时，路边蹿出一个黑影，的士起步还不远，速度也不算太快，却正好把那人撞倒在地。那人横在车前，朝前开他必死无疑，可倒车的话保安就要追上来了。就在犹豫的片刻，保安们从各方向飞奔而来，拦在车前。
　　此时，没人注意中年男人牵着小孩的手走出了大堂，从容不迫地过了马路登上商务车。上车后，中年男人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18 19:57:05

上车后，中年男人撕掉了假胡子和为了掩盖发型的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只是他身形偏胖，有个不算小的肚子。
　　远处传来110警车的鸣笛声，老先生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19 21:43:55

C
　　商务车开回市区，一路上，除老先生外大家都很开心，胖男人先送小孩回家，又把烟酒送去一家相熟的烟酒专卖店里，很快换来几叠厚厚的粉红色人民币。商务车是租来的，把大家送回小区后美人把车开去了车行。
　　“干爹，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美人回过头来对老先生说。
　　“希望他在天有灵可以看到。”老先生的兴致不高，说完还叹了口气，很是伤感。
　　小六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好像今晚做的一切是为了某个人，是谁呢？车内的几人你一言他一语，非常融洽，小六不由得心中一动，自从自己干了这行，早就断了跟同学和朋友的联系，谁愿意跟骗子做朋友呢，那种孤独是前所未有的。
　　 “你表现不错，昨天的钱就算是奖励了，现在你可以带着这笔钱离开这里，忘了今天的一切，忘了我们，忘了这笔交易。”老先生递过一叠粉红色钞票，恢复了平时的腔调。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小六现在的心思可不在钱上。
　　 “说。”老先生没有看他。
　　“你们这么做，是为什么？”小六凝望老先生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看出点内容。
　　“抱歉，我不能回答你。我们做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绝对不会伤害好人。”老先生显得很疲惫。
　　“我想加入你们。”小六忽然很冲动地说出这句话。
　　“你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老先生点燃一支雪茄，幽幽问道。
　　“知道。”小六终于说出了那个词：“你们是老千。”
　　“你想当老千？”老先生徐徐吐出一口烟，质疑地看着他。
　　“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他激动地说。
　　“我们不只是为了钱才做这个，这不能成为让你加入的理由。”老先生笑了，眼中流露出对他坦诚的赞赏。
　　“我……”小六对老先生有种没来由的信任，一股脑地说了很多自己的事和家里的事。
　　老先生一直没说话，直到抽完了整支雪茄，才道：“我只跟最优秀的人合作，你觉得你是最优秀的吗？”
　　“您可以考我，如果我通过测试，暂时先试用我一段时间。”小六认真地说道，眉宇间散发着咄咄逼人的英气。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老先生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年轻人。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19 21:44:08

D
　　老韩和徒弟们在每个城市停留的时间有限，如果一个月内没找到合适的目标就会换个城市重新寻找目标，每次得手后，那个城市一两年之内也不会再去。六哥遇到师父老韩的那次完全是因为大师兄的车祸才延长了待在这个城市的时间。
　　老韩的大徒弟，一位跟随他多年的千门高手，某夜在租住的小区门前不远的地方被酒后驾车的的士撞了，司机逃逸。当晚雨很大路人很少，保安也没出来巡逻，医生说死因是失血过多，如果肇事司机及时拨打120人还有救。
　　所幸整个过程正好被小区门前的监控录像给录了下来，通过的士车牌号码，警方找到了肇事司机。可司机是交管局某领导的亲戚，他找了个很合法却不合情理的借口推卸责任，说死者过马路没走斑马线，结果判了双方责任等同，司机无刑事责任，只协议赔偿了一万块钱丧葬费。大家当然不满这个判决，当时大师兄根本没过马路，而是站在人行道上被撞出去的。
　　老韩查出事发当晚那名司机在交管局的领导亲戚过生日，他去喝了生日酒，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到他喝过酒，可没人愿意作证。后来那个至关重要的监控录像也被人删除了，据说是系统故障，有关单位可以不用负责，失去了证据只能不了了之。没多久，肇事司机又开始上路赚钱了。
　　大家咽不下这口气，老韩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了结这件事。设局之前，先充分摸清了这个司机的为人，贪吃，嗜酒，经常借口没零钱而昧掉客人的小钱，是个非常爱占小便宜的势利之人。正因为此人拙劣的品质，才为他度身定做了这个局，也正因为这个局，老韩结识了陆钟。
　　回到街头已是灯火阑珊，酒吧街上热闹非凡，不甘寂寞的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左拥右抱，摆地摊的，卖花的，卖小吃的，趁着城管们下班也全都大张旗鼓地张罗着生意。眼看这条街快走完了，老先生也不说话，小六不免揣测他的心思。
　　路边有家小店传出争吵声，一位操外地口音的客人来买东西，店主找给他五十块假币，回过头来店主不仅不认账，还凶神恶煞地赶外地人走。
　　“咱们谁说假话出门就被车撞死！奶奶的熊！”外地人吵不过本地人，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先生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外地人走远了，才对小六说：“三分钟，从那家小店的老板手里骗点钱，不能少于十块。”
　　“三分钟也太短了，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小六觉得那位老板刚跟人吵过架，不好下手。
　　老先生自顾自地抬起手看表，“不能偷，不能抢，不能威胁，计时开始。”
　　小六发了一会儿楞，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却完全不知该从哪里入手，毕竟骗人这回事没经验，时间还那么短。
　　“你还剩两分钟。”老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表，又看了看他。
　　小六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他没有马上去那家小店，而是先到路边烧烤摊上给了老板一张一百块钱买两串一块钱的鱿鱼须。老板颇有怨言，但生意不好不想失了客人，只能掏空了口袋找出零零碎碎的一大堆零钱。小六把这九十八块钱认真地揣在裤子的左边口袋，想了想，又从里面拿出一张十块的，两个一块的放在右边口袋。
　　“师父，您先吃着，跟我一起过去吧。”小六自信满满地把两串鱿鱼须递给老先生。
　　“才请我吃这么点？还真小气。”老先生嘟囔着，没接。
　　“待会儿骗到了钱我再请您多吃几串。”小六笑笑，自己拿着吃了起来，快走几步来到那家小店里，从自选柜台上拿了两罐啤酒，又从柜台上拿了个打火机，“老板，买东西。”
　　老板脸上的阴云还没散，没好气地说，“啤酒六块打火机两块，一共八块。”
　　“给您二十。”小六递上一张二十块钱的人民币。
　　老板接过钱，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确认是真的以后找给小六一张十块的纸币和两个硬币。
　　小六眼尖，一眼看出那两枚一块的硬币有问题，颜色完全不对。市面上很多这种假硬币，因为面值小通常没人报警，但这种假币过不了公车自动投币机，本城买菜的小贩也不收，除了给小孩子坐摇摇车外最大的用处就是给乞丐了。他不动声色，先收起那张十块的纸币，又从左边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钱，连同那两枚硬币推给老板，“老板，麻烦你帮我换张一百块的整钱。”
　　“不换不换，麻烦死了。”老板可不是省油的灯。
　　“帮个忙嘛，待会儿要带女孩吃宵夜，人家看我全是零钱会很没面子的。”小六大方地开了支烟给老板。
　　“你这人真是，明明有零钱还给我二十的让我找，我零钱也不够嘛。”老板接过烟后有些不好意思，接过那堆零钱，细细数了起来，“不对啊，你这里只有八十八块，不够换一百的。”
　　“我看看。没错，真不好意思是八十八，要不这样吧，老板，我刚刚不是给你一张二十的吗，你先拿出来。”小六假装数了一遍钱，又从口袋里掏出老板才找的那张十块。
　　“干嘛？”老板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不过见对方又拿出了十块钱，他也惯性地拿出了那张二十块。
　　“喏，我还有一个两块钱的，加上这张十块的，一起跟你换那张二十的不就行了吗。我知道你们做生意的最需要零钱了，我妈也是开小店的。”小六笑眯眯地说着，现在他手里的钱凑在一起刚好二十块。
　　老板虽然一头雾水，不过仔细一数好像没错，也就接过了他那堆零钱，递给小六一张一百的纸币。
　　“老板发财。”小六看那张一百的是真钱，冲老板挥挥手，领着老先生朝外走。
　　“不客气。”老板的表情有点怪，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
　　“小赚十块，外加两罐啤酒一个打火机，您看还行吗。”小六又买了十串鱿鱼须，打开啤酒递给老先生：“没超时，算通过测验了吗？”
　　“我年纪大了，消化不了这些。”老先生先是摇摇头，又赞许地点了点头，“很久没人用这招了，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瞎想的，我觉得能把他绕晕，就这么干了。”小六得意地灌了口啤酒，回头冲小店老板挥挥手，“那老板肯定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你有点小聪明。”老先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通过考验了吗？”小六拦在老先生前面，已经叫起师父来了，“我是真想跟您学。”
　　“我先问问你，知道这个老千的千字是什么意思吗？”老先生问道。
　　“老千就是骗子，千是骗的意思吧。”小六挠了挠头。
　　“千者，骗也。有人把骗子称作老千，但坑蒙拐骗实乃千门末流，以千得铢是为骗，以千得国是为谋，古往今来无数兵法大家开国之君，皆深谙此道。”老先生这番半文半白的话，让小六瞠目结舌。
　　“您真是……真是……多谢师父教诲。”小六本想说句学识渊博之类的话拍拍老先生的马屁，又觉得老先生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些话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老先生微微一笑：“能遇上就是缘分，先处着试试吧。”
　　“多谢师父！我姓陆，单名一个钟字，您就叫我小六吧。”小六心里乐开了花。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们都叫我老韩，我就叫你的名字吧。”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19 21:44:31

E
　　有些人遇上了就会在一起一辈子，生死相随，有些人一见面就会吵架，简直就是前世的冤家。还有的人，比如老韩和陆钟，他们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就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相熟以后，陆钟甚至怀疑他和老韩是否前世父子。
　　 “我也没什么见面礼，就给你开个小灶吧。”老韩也觉得陆钟颇合眼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你觉得干咱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经验和想象力吧。我觉得一个优秀的老千必须有丰富的经验，有想象力才能创造出与众不同的骗局。”听到老先生的声音，陆钟有种找到了归宿的感觉。
　　“你说对了一半。君子以德服人，老千却需要以貌服人。出众的外形绝对是最好的敲门砖，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对象的注意力，很多后续工作就没法开展。”老韩语速不快，似乎想让陆钟更好地听懂这些内容。
　　“您是指衣服和化妆吗？”陆钟想起了胖男人和老韩的假胡子。
　　“不完全是。没气质，穿上龙袍也不会像太子，衣服和化妆都需要，但更需要的还是内涵和笑容。”老韩摇摇头，继续说道。
　　“内涵我理解，可是笑容……”陆钟挠了挠头，不得其解。
　　“你觉得男演员中谁扮演老千最合适？随便说，中国的，外国的都行。”老韩谆谆善诱。
　　陆钟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答道：“我觉得周润发合适。他在很多八九十年代的老电影里看起来就是个心地善良又单纯的好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扮演赌神和杀手之类的狠角色也很到位，亦正亦邪。对了，他演过一部《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戏里斯琴高娃大妈心甘情愿地被他骗光了积蓄，给我印象很深。”
　　“那你觉得周润发给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表情？”老韩继续提问。
　　“是笑。他的笑实在太有魅力了，大笑，微笑，傻笑，痴笑，严肃的笑，开心的笑，稳重的笑，阴森的笑，每部戏中的笑都不一样。如果他真的当老千，连最具戒心的老太太们都不会相信，就算真的被他骗了还会帮他解释。”
　　“妲己一笑纣王失江山；杨贵妃回眸一笑，从此君王不早朝；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弄诸侯；就连唐伯虎，也为秋香三笑卖身当书童。笑的威力足以倾城倾国，有时权力和武力都不能解决的事情一个笑就可以搞定。记住，衣服可以被脱去，妆容也可能花掉，只有笑是最原始最强大最不需要本钱，谁也拿不走的。”老韩微微眯起眼睛，正色道，“所有成功的骗局最关键的就是真实性。我们要做的就是演戏，把戏演到以假乱真距离成功也就不远了。一个优秀的老千，绝对是超一流的演员，我们是真正的表演艺术家，没有潜规则，不想出名，还没有彩排，一旦开演，就不能喊咔。演得好会赚到钱，演不好，不仅身败名裂，还可能丢了性命。我们也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必须离群索居远离亲友，甚至可能孤独终老，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吗？”
　　“师父……”陆钟只觉醍醐灌顶，这半年来，他一直渴望遇到的就是老韩这样的人，此刻已激动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好。第一课到此结束，家庭作业就是回去对着镜子笑三个小时。有空把周润发的电影再看一遍，好好琢磨他是怎么笑的。什么时候能笑到骗了人，还让人还帮你解释，就可以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老韩轻轻地拍着陆钟的肩，露出一个优雅的绅士微笑。
　　帅呆了！陆钟从不知道男人看男人也会看傻眼，而且对方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
　　“师父，我一定努力。”陆钟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拨云见日的笑容，只有迷失之人找到了真正的方向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师父当年教诲我至今记忆犹新，如果不是您，我现在还是个街头小混混。”陆钟看着老韩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跟随老韩的日子里，老韩教给他的不仅是如何当一个老千，也给了他许多父亲才会给予的关怀，正是这些温暖的东西，让他保留了心中最善良的部分，没有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六哥也被人骗过。”司徒颖这才释然，难怪陆钟对过去缄口不提，原来他父亲下落不明，母亲已不在人世，还有过一段如此不堪的经历。梁融和单子凯也都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陆钟
　　“真让我老驼子嫉妒了，你们上辈子没准是亲爷俩。”驼爷杯中的酒早已空了又满满了有空，脸色泛红醉眼朦胧，“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启程，早些休息吧。小子，来搀我一把，咱们要比他们更爷俩。”
　　小一刀乖巧地过来搀着驼爷，向大家告了辞，一老一小，慢慢地离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老韩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意。
　　第二天，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奔赴广西来宾。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20 13:41:57

第九章来者上宾
　　 A
　　广西来宾，地处柳州和南宁之间，公路、铁路交通便捷，市区人口仅十五万余，而在二零零五年至零六年间，据不完全统计此地从事非法传销的外来人口就有十万余众，这个数字还是保守的非官方数字。当地政府建得很豪华，可旁边的民房却简陋不堪。陆钟他们的车还没进入市区，就看到了路边一座特别醒目的广告牌：天下来宾，来者上宾。
　　驼爷所说的小周名叫周士侠，当年帮老韩他们当过风将，帮忙望风。四十岁，八年前金盆洗手，在老家来宾定居，现在孩子也上小学了。
　　“韩老大，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帅。”周士侠对老韩很热情，当年老韩从不亏待手下兄弟，抽头总比别人多一成，大家都念着他的好。周家本是两层楼的居家房，推翻了加盖成五六层的楼房，最精简的装修，每层楼却可以租到三千八的好价钱。
　　“反正是租给那些搞传销的，现在银行的贷款息很低，不盖房子就错过机会了。”周士侠顺便还介绍了不少来宾的情况。当年他背井离乡当老千混饭吃，就是因为老家的经济太不景气了。如今来宾的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与外来的传销者有关，每天停靠的四十三趟火车，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输送着来此考察所谓项目和被亲戚朋友骗来的人，原本两三百块的房租被炒到上千，就连小菜也身价翻番，就连手机话费也是全国最便宜的，的士起步才三块，数目众多的外来人口全都不要暂住证，种种优惠都是为了方便来这里搞传销的外地人。
　　周士侠答应帮他们去找找司徒颖的表姐，这里的传销者大多都是按省份聚居，找起人来不算太难，但需要点时间。
　　这个灰扑扑的小城并不繁华，街上却到处都是三五成群无所事事的人们，操着全国各地的口音，在红水河畔的来宾公园里，数百人占满了上百张桌子，这些外地人聊得口沫横飞，认真一听，全都是讲赚大钱的。
　　“同时见到这么多同行，有点不习惯。”老韩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老韩他们所到之处引起了相当高的关注度，陆钟意识到大家穿的衣服实在太打眼了，尤其是老韩单子凯和司徒颖，在一大群下岗工人失业青年和失学少年中，这扮相别说打听消息了，不被人打听才怪。
　　公园的景色也不怎么样，大家决定先去买几套廉价衣服回酒店换上，把自己弄低调些。不得不提一下来宾大酒店，史无前例的低消费，豪华单人间月租三千五，还可以还价。
　　“看来这次的预算从牙缝里挤挤就有了。”单子凯在大堂里看着账单乐道。
　　“我得去躺会儿，坐了这么久的车骨头都快散了。”老韩出了电梯就回了房，一路上咳嗽就没停过，现在的确是需要休息了。
　　“我也累了，开了这么久的车眼睛都花了。”梁融朝沙发上一躺，再也懒得动弹。
　　陆钟什么也没说，径自回房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司徒颖站在窗台上望着楼下如蚂蚁般为数众多的传销大军，忧心忡忡。听周士侠说，这些搞传销的日子过得很清苦，很多人饭都吃不饱。有些组织还算文明，碰上比较黑的组织可就是禁锢，勒索，甚至绑架也干得出，唯利是图。
　　表姐是个性情温顺的人，司徒颖从小到大都没见她骂过人，就是这种不会伤害别人的人，最容易被伤害。离开司徒家后，她回到老家和镇上邻居家的儿子结了婚。可就在两个月前，表姐经人介绍出来做生意，其实是被骗来做起了传销。为了买产品她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那几万块可是表姐夫当苦力下矿井赚的卖命钱。家里所有人都反对表姐这么做，可她还是执迷不悟，亲戚接到她的电话都劝她回家，她却换掉了手机号码，音讯全无。除了知道她做的是化妆品外，大家连她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就算是报警也没线索。已经失去联系一个多月了，表姐夫快急疯了。
　　司徒颖心急如焚，回房换了件T恤和最普通的牛仔裤就出门了，想到表姐很可能就在这个小城市，她恨不能马上就见到她。她怎么也没想到陆钟已经换好了衣服，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她。
　　“我陪你去。”陆钟依然是招牌微笑，他早就看出司徒颖会单独行动。
　　“不用你陪。”司徒颖还在记恨陆钟让她拍艳照的事，没好气地说。
　　“那可不行，要是你被那些人弄去洗了脑也做传销，回头来要发展我们做下线就糟了，说什么我也要把你看紧。”陆钟开着玩笑，已经抢先开了门。

慕鱼 · 发表于 2009-12-20 22:50:05

B
　　穿着廉价的衣服走在大街上，陆钟与司徒颖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虽然司徒颖脂粉未施，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真正的美女就是这样，即便穿着二十块钱的牛仔裤也同样光彩照人。
　　司徒颖很感激陆钟陪着自己，但她什么也没说，两人一路无语，辨认着身边的每一个可能是表姐的女性身影。
　　同为小城市，南平充满了小城市特有的人情味和烟火气，来宾却有种莫名的繁华和冷漠，在这里，外地人不论做什么本地人都不关心。南腔北调的口音里，全都围绕着一个主题：钱。街边小店里随处可见几百块钱一套的所谓“传销套餐”的日用品，粗制滥造的床，桌椅，炉灶，毛巾，一应俱全。巷子里也总能见到那些抱着塑料凳子去“开会学习”的新人或老人，新人们或惶恐或憧憬，老人们则亦步亦趋威逼利诱。
　　城很小，大半天就可以把全城走个遍，廉价的鞋把司徒颖的脚底打出了血泡，她也不说，忍着疼，只是走得越来越别扭。
　　陆钟二话不说去路边的店里买了一辆自行车，大大咧咧地指着车后座，“上来，我推你。”
　　“连个请字也不说，真没风度。”司徒颖撅着嘴坐上去，心里是欢喜的，嘴上却不饶人。
　　“有风度的不一定是好男人。”陆钟依然笑嘻嘻的，并不为自己辩解。
　　“但有风度的一定是好老千。”司徒颖呛他一句。
　　 “好好好，我不是好老千。”陆钟没想到司徒颖会这么说，笑得越发像个老好人。
　　“但你还算好男人。”司徒颖心道。本想说出来的，但她碍于的面子怎么也说不出口。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吃完晚饭出来闲逛的，也有刚从火车站接到了人带出来熟悉环境的，也有出发去火车站接人的，不宽的小路上人们川流不息，如果不是那些人穿得都不够鲜亮，很容易产生一种繁华的错觉。
　　看着身边的路人，陆钟皱起了眉头。这些人全是骗子，他们不假思索地选择所有认识的人去骗，亲戚，朋友，同学，老乡，其中不乏良善忠厚之人。那些好人，出于信任或者善意最终被骗，然后也开始骗人。这种骗比最厉害的传染病毒还可怕，病毒只会伤害人的身体，而这种骗却足以摧毁一个人乃至全家人的精神。
　　走着走着，司徒颖的手机忽然响了，陌生的号码，对方上来就问：“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你谁啊。”司徒颖心情不好，自然没好气。
　　“我啊，连我都猜不出吗？”对方又问。
　　“快说你是谁，不然我挂机了。”
　　“哎呀，小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我都不记得了。”
　　“神经病。”司徒颖已经听出对方是骗子，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陆钟关切地问道。
　　“听口音是福建的。”司徒颖不用继续解释陆钟也知道，福建骗子都爱在电话上做文章。
　　“下次别那么快挂机，好好玩他们一把。”陆钟看出司徒颖心情不好，想逗她开心。
　　司徒颖却乐不起来，眼下她恨透了这个城市。天色黯淡下来，两人又累又饿，只好先回酒店吃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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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老千》——天下有贼，盗亦有道（讲述古今中外骗子们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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