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系于一线。时而万马奔腾,时而流水盘旋。只是忽然,乐声断了。/ T. o& h$ ?( y0 b+ c
弦断。声断。阮月眼神漠然。她看着岸上熙攘来往的人群,仰头饮下最烈的一杯酒。酒入咽喉,烧灼如火,却偏有一丝清凉的抚慰。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饮酒如练武。在矛盾的夹缝中有所成就。
+ C3 Y$ ~! J; q4 X" Q船家的视线并不安分。阮月笑了。唇边一缕上扬吹皱满池春水。她起身,款款行走,在愕然的注视中抚上船家的脸。- w* S8 r5 O% a2 @7 a
她喜欢这样的圆满。
+ L" k( }/ L4 \3 z6 n/ G一抹青色的影。一声凄厉的呼叫。船家的身体在和煦的春风中四散开来。浓稠液体喷溅。随后她看见了那个男人。6 y8 E1 a/ a) ^: S0 P
她不喜欢这样的圆满。( p8 b& _* k: p4 A
剑的声音轻微不可辨。她听出来了。7 P# B. y0 }6 j* ?1 R" f$ @
我知道的,你不喜欢我弄脏你的衣服。他说。! n% ]9 x8 S" q" x4 S
' R! `5 v5 n' \8 F% j1 s柳不泉认真地擦拭宝剑。这把龙泉剑,已经跟随了他二十五个年头。在他还是稚龄小童的时候,它便割下了他的手臂。后来,他又用它割下了师傅的头颅。濒死的人有动人的眼睛。绝望,哀求,如释重负,心有不甘。
% y' y+ g# v4 U7 R) ^; w$ B那是火里灼过水里荡涤过的。最恰当的真实。4 j# j W: m- e
现在,他马上又要进行他的盛宴。杀与被杀。谁和谁。谁会被地狱的使者所选择。
( x* A! S5 k/ M8 d, N他很兴奋。无声无息的赌博。输也好赢也罢。过程惊艳已足够。结果,索然无味。
6 P: ?4 k; {, e& p8 k1 k3 V这次的目标,是退隐江湖的道长。老道士已做了太多的善事,所以他的死,要够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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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 v) i; T$ b5 o2 Q有时候,记忆的残段会模糊我现在的记忆。应有的感知远了,前尘往事近了。在一个有青山和绿水的地方,那个男人倚着小茅屋,焦急地等待着他等待的人。, |0 G& V# E$ G4 j" P
他的青丝渐渐幻化成白。可是他等待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6 g: D2 j+ k) Z3 e. Y* I这是缘。缘不至,便求不得。正如我对剑的爱。
4 B! M/ s: z# ~$ Q( `3 @& N一把刀的爱。冰冷的爱。' ^; O& C3 c: U j, ^1 C2 K5 @/ t
无数次,我想不动声色地进入那女人的身体,看到我所渴望的完结。了结所有遗憾。可是我看到女人的眼泪。原来她也是会哭的。哭得不让人看见。
' X, S7 V7 h+ t9 x她很可怜。我也很可怜。她引导剑杀人。我帮助剑杀人。不得超生的怨灵,用狰狞的白骨扼住我和她的咽喉。喘不过气来,却也只能独力承受。
~: X* _0 W2 J1 @我已经想好了,下次再见到那个女人,阮月,我要问她,为什么要故意激起剑的怒气和妒意,为什么让剑在血腥中痛不欲生。
- X9 [3 U! M" T! U: w8 {终于,终于看到她了。阮月。0 F0 }, u% |* ~; n/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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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说,在扬州三月里的某天,艳冠群芳的美女阮月乘鹤西去。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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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v/ `: Z: C1 M她看得出,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剑已出鞘,就意味着噬血才是完美的收梢。
8 V2 {- o1 G* x- v1 o& d K从前的他,少年意气,好像一个随时会跳起来的孩子,无法静止。他出刀很狠,但是不准,因为里面藏匿了太多的热情和毁灭。现在,毁灭仍在,热情却已经冷却成令人惊悚的寒冰。他只是坐在那儿,平静的。狂沙呼啸,山雨欲来。% k, N! E4 s `) A; z
她的手腕还在不断地滴血,原本连接在上面的手掌已经不知去向。可是她却觉不出丝毫痛意。只有喜悦。眼看新生命的诞生,肉体的成长和心灵的决裂。万道金光突破凡胎而出。而她就是孕育那生命的无穷大的天地。
+ V' H& b7 s; k这像禅。从无到有。从有到无。有无相生。不需要追问缘由。一切如幻梦。
+ O! E3 h- h6 U* b* | f* v不要说禅,世事本无禅,欲为禅反倒失了禅。
' }9 ]# C+ w0 Q阮月发出微弱的声音。你已经有资格去杀柳不泉了。祝你成功。 C; a& j* o. f- C& Q
话音落。一只云雀破空飞过。阮月就那么软软地倒下来。最后映照在她的瞳孔中的,是碧蓝如洗的青天。
( Z: L- ]1 z8 |剑说。我不喜欢你的背叛。一次又一次。
J/ z! w6 t% E- ~2 I她笑了。这是尘世对她最后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