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1314：悼念纸醉金迷的青春(全书完)

我进也不是，那就会吻到她的鼻子，退却又显得毫无道理，便保持着这般令人尴尬的距离。
: a( _/ z2 Q2 V* W) ], o4 }
2 l$ B7 e: Z* i2 f$ {" Z　　她继续说道，“即便是陈希儿所有有意隐瞒的部分，我同样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

　　我只得保持沉默。她吸了口气，站起身子来，我脸上突然一痛，接着似乎觉察到刚才的确是听到了啪

: S5 S5 c* X/ J& G" \0 q　　的一声脆响。
; i: B% c: M9 T7 O* Z  z5 ^
　　我四下看看，还未离去的顾客都朝这边望过来，只有那白色种马却不甚介意状，依旧不紧不慢啜着大
7 x8 y4 d" v( E9 b- J* C- i
/ a7 k0 [8 }/ Z) T+ x　　杯扎啤。

% `2 F! ~: G! D: i; b  M# \3 u+ D　　“你这个家伙，实在是自以为是得可以，以为自己一贯正确是罢？太自私了，真是的，都没有考虑过

0 X3 g3 {4 m; |4 ^　　别人的想法。”她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激烈的情绪，“对了，陈希儿已经出国了，去美国。”她说完这段没头

　　没脑的话便复又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 f6 j- H" \" U& D　　我的脑海里一下子蹦出陈希儿那熟悉的身姿，我熟悉曾经她和我搂在一起的姿势，甚至做爱时的喘息。

/ f2 g" @( [. G/ j/ J, y　　而现在，却已然隔着一个陌生的太平洋，那遥隔太平洋的新大陆。

　　我沉吟许久，把一张湿面巾叠成一个类似于小三角包的形状，接着又解开。

　　我吸了口气，望了望餐厅的门口，那个口子以一种奇妙的姿势矗立在视野内，颇为不顺眼。是的，我

8 ]0 X% L& g. P% @, \% H' N5 s+ |　　当时就是如此感觉的，根本就不协调，不论是已经发暗的黄色油漆还是开始剥落的劣质木材。
2 N3 v/ Q& s# `! k8 I( F& F
  Y' G2 C( N5 t) L  W; H6 D7 V　　我又把叠面巾的动作重复了一遍，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 p/ z5 ^. h) }" l　　“我以为，生活是以一种自有其规律的方式所运行的，在某些时刻，做某些事情，是恰当或者不恰当，

5 E+ D3 |* A* k. H6 N, \/ p: \　　是无法立刻知晓的。此外，陈希儿只是她自己而已，她愿意如何便如何，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她毫无关
0 x6 O5 Y" H- ~5 E- ~' i4 f
- y+ y- R7 l; C9 x0 s4 P5 a- }7 {　　系。她有权利去选择仅仅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我无法替她说，这种生活是否合适和如意。她跟我到今天这
9 s$ n* y( P# K4 B* `% ^
　　份儿上，我也过不去，也难受。不过别因为我难受就不跟我分啊，分就分了呗，我就是那么一人，她不喜
  D# w5 e8 i( Z; e0 Q* h5 R
! F/ N9 [' ]* R( q% n; p　　欢就算了，随便。”
4 Z- O: Q# R; ^8 D3 y( R
8 E3 h6 s4 j9 t; S7 s1 K3 t　　我拿过她杯子，由于嗓子实在渴得可以，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喝完，最后说，“我相信，我也并不愿
  \/ V! f4 {  V0 n8 A
　　意你来干涉我的生活，同时，我希望，别再提起这一切。”
1 s9 @/ I, {8 c3 i
　　萧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她起身去倒了点儿水在她的杯子里，推给我。
& |, }8 Y  c& c( s! U" w3 o/ [
% G% e- E5 {' a$ P. y　　她说：“成小楼，我认识你也很久了，我一直以为，你虽然做事情有时候显得满不在乎，可人还挺不错
' _1 q9 V( M  X+ O
　　的。换句话说，多少还有点儿欣赏你，可我告诉你，你现在，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他妈的一文不值！”
3 g9 Y! b/ ?8 b! ?3 d/ O
　　她说完这话，就把那刚刚加满了水的杯子，刷地一下泼在我脸上。
$ U# s% r/ w" t, O
5 t/ R( C6 Y/ l' r1 l! _+ A　　我脸上，顿时一阵冰凉。

1 O; `( V$ ]- m6 I/ h. ~* L* R　　我不再打算说什么，她似乎看出来这点，主动接着说：“我会和他出国，回他家乡，由于事出突然，我
0 A. P$ C+ N7 g5 o5 c+ |9 i, l. E7 I# l
　　正租住的房子还有几个月才到期，我想空着也不放心，那么假如你愿意，可以去住一段日子。”
7 k8 w9 {8 ]0 J) \) m) t
　　我还未表示些什么，她再次说道，“别以为这是我想要帮你，我只是想好好看着你，到底是怎么落得个
( ^4 o+ a. X4 L$ r, D' [
　　什么都不是的下场的！”

　　我平静地把刚才叠的纸巾展开，慢慢擦干脸上的水迹，不卑不亢地说，我现在有地方住。
8 T. J- w( G' O
( h- k3 S* M* r' w7 V　　“我也不勉强你，我下周六便走了，那儿家具也还齐全，你什么时候愿意过去给开开窗户，换换空气

9 \: H7 v. s8 R. M- Q% X4 L$ C　　也好，千万别拒绝，我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求你，别不给面子哇！”她的话语里透着轻蔑和不屑，不由分说地

　　便把两枚钥匙和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给我，接着便招呼白色种马走了。

　　我从那总政歌舞团大院的火锅店里走出来，走路回学校。

　　愈临近北外大门，我的脚步愈是缓慢，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

# q& }' T. O/ j" f! u8 ^9 C5 U　　我深深吸了一口晚上凉彻心肺的空气，手在口袋里头乱摸了一番，虽然知道自己整整半年都几乎未碰

过香烟了。
- ]3 |+ t. f; |7 b6 e
5 ]; r0 K0 j' k+ s, S　　我靠在混凝土浇铸的坚硬冰冷的门柱上，呆了一会儿。这半年来的事情突然就像一盆子冰水，不由分

' }) v) L  V  \  W: H　　说地猛地浇到脑袋上，在这略显寒冷的晚上令我思维冻结。

3 B, E* I+ X( {% z0 q　　好半天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原本以为已经彻底离我而去的陈希儿，以及那场该走到尽头的感情，却
3 L  L1 w5 X) t# y0 s7 q/ W4 @$ y
. Y6 X) K$ }! W1 t3 A" E  I　　只是埋在我心底里的定时炸弹，砰地一声，便撕心裂肺。
9 G' z  k( B  e$ d) A
  d. c1 [4 \; O% \+ P　　这种感受，带着我的愧疚和后悔，带着我的冷漠和自私，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腹部。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件玻璃器皿一样，撞在了这混凝土墙壁上，哗啦啦地一阵粉碎的尖叫声，心如乱麻。

; \7 ]" L' v: z. k　　一年前，我认识了陈希儿，应该说，我一直在玩弄她的感情致使她离开了我。或者说，是我令她如此
( F$ S5 {; U2 B7 R4 j
　　绝望——按照萧兰的说法——以至于从此与我隔绝数万英里之遥。
* G. t9 }! X) d/ E( A
　　41
/ C; L/ D" J  d. r/ _
　　周六，去了萧兰租的房子一次。一居室的房子，带独立卫生间和厨房，地砖白墙甚是简单洁净，家具
8 t2 H# D1 G# ~; @3 ?
　　也还都算恰到好处，摆放得也颇令人舒适，加之随处可见的小小摆设，整体上令人心动。
. _* v" E, V) g
　　假如某个周末的中午，自酣眠中醒来，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瞥见了让人心安的熟悉身影，复又躺下

* ^& z. _8 ]$ J2 D　　来；接着，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听到厨房里头煎火腿蛋，或者干脆是在洒了恰好比例的盐的沸水里头

　　煮得吐吐叫的通心粉的声音，联想到罗勒酱的香味。
4 m' r6 W+ P+ @+ X
　　我会被这种生活场景，一下子击垮。

) ~( E% F* |2 ]. L4 p　　房子虽然还算是整洁的，不过有些细节还是需要打扫一番，正好下午都还有空，便算得上是仔仔细细

　　地替萧兰打扫了一遍。
' v/ }6 G# M% `
　　我把天花板角落里头残余的一星半点儿的蜘蛛网弄下来，擦了擦吊在天花板上的透明扁椭圆体的灯，
- q/ U- x' ?$ L
　　墙因为只刷了粗糙的白粉，就没顾得上擦。再把显然是因为走得匆忙还没收拾好的食品弄整齐，过期的扔

　　掉，还可以保存的扭紧盖子，或者放进保险罐里头。
8 J* w6 K- }; Y/ h9 e& Q/ t
/ Q$ L# [9 n2 v　　我在怀疑，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谁知道她会何时回来，是度假一个月呢，或者是定居？可我还是

  C6 j0 p" }  W1 X, y- m" S- p( W　　不明不白地把一切收拾妥当了，最后把地板也擦了，浑身累得可以，大腿内侧的肌肉也一跳一跳地酸抽着。

* }8 b1 a* [  J0 ?9 ]　　我开了一罐乌龙茶，挑了一张克莱斯勒的钢琴曲子在音响里放上了，把夏天用的藤椅拖到阳台上。

　　直到喝了半罐茶下去，觉得还是口干舌燥，透过刚抹得甚是通透的玻璃窗看外头的天空阴沉下来，隔
. {6 s/ R! C  z/ E
) H' J* f) t7 |, |  H. P6 ~" q6 m　　着一层玻璃也还能听到雷声在远处考虑着：是否要过来畅快地下一场雨？
7 h+ N$ t2 H8 h1 O3 ]
　　我索性把空调关了，打开窗子，让大雨前湿润的空气对流起来，湿润的风迅速涌进来，充溢了整个空
& d1 r7 L1 X# V+ ~# m4 T2 p0 W+ ]
　　间，塞堵着我的喉咙。
# v, `8 ]! S/ A" k( O% R, V
　　这一刻，犹如骨鲠在喉，我双眼刺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42
) @. [+ W+ l+ B! N! [
/ V% x& X4 b8 Z5 s3 Z8 n　　再一个周五，因为我们学校开运动会，可以放一天假，而李梦函周六有两门考试，我便跟着李梦函去
7 b  i5 b( x2 y5 V! G5 M" f" D
" o6 F* ]- D8 M, R/ S% Y4 P　　首师大自习了。我挺不明白的，怎么李梦函就那么爱去自习室学习呢，很是纳闷。

　　我问她说：“你这么爱学习吗？”

+ w9 V" c2 Q$ T2 U- `# f　　她笑着说：“乖嘛。”

　　“臭美。”我不屑地摸摸她的头发。
: Y" h' n- B% j1 ]) k8 u7 j
2 \# v; b! j& P" c3 c4 F' \. s　　她扬起头来趾高气扬地说，“本来就是！”
1 L; d% u2 u4 y! C# t5 e
　　进得自习室，她倒是摊开两门功课的卷子开始复习，我也看起英文来，捧着本千把页的《朗文双解》，
: d& Q, q2 e/ o& `8 q/ M
　　背单词，结果我倒是一下子迷了进去。接着捧着字典开始看《20世纪英美文学选读》，直看得天昏地暗。
0 \& q; r$ H8 W/ g
% w. D5 K; u2 F: m　　我看到觉得有趣的地方，就伸出左手去摸李梦函的腿，或者是她的腰。

( i, v* ?, P5 Z" R5 _5 V　　她闪躲开去，对我说：“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怎么样？”
) W: |/ c, G+ a
　　我接着说，“怎么了，我就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怎么样？”

两人便笑作一团。
6 ]# U; K& U5 V+ Z
& Z8 X) }5 D) E$ H　　两个小时后，她说累了，而且冷，就换到朝阳的那面教室去。她又说出去一会儿找同学，过会儿她打

　　断正埋首研究字典的我说：

1 c" f! X3 Y/ u* l0 i　　“一会儿咱们出去走走吧？”
2 [. R+ P- }, l. R
　　“啊……走走？”我困惑。

' Y7 _% h" A, k: L4 N4 ~0 c　　“是啊，就是到北校区去。”
3 F( n! k* a7 H6 D( c
5 t. ?1 m  H8 [6 H/ I8 ?6 ?. y1 s　　“哦。”
' t6 ?1 V: R/ d% U& d% M6 C1 {
/ f/ C4 A0 A& q; ^: c　　“看傻了吧你……”她敲我的头。
5 V+ g# i- _* @' |, O
( |% b+ i2 z6 ^4 ^　　“确实。”我承认。
: a6 E4 E9 i: q9 n( r1 o
　　说来，其实我从来很少看书学习，因为每次将要打开书本时总觉得似乎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儿，

　　不那么坦然。你就是逼我坐下了，我也隔会儿就想上厕所，把学的东西全排出去了，可一旦想要坐下来学

　　了，就一泡半天不会挪窝儿。

  v8 ]7 h0 m- O% e" T  @　　深层次的原因是，我一直以为，知识，学问，这种东西和智慧根本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 p4 }' [$ `" z3 ^( s. ]; m
; }' L& [# m* f! ]　　智慧令人迷狂，甘愿为之献身，而知识，充其量不过是学究的陈腐玩意儿。

　　在我眼里，知识就像是根拐杖，想要用的时候去拿来用用不就完了。况且，你要是老是拄着那根拐杖，
  [' a0 }0 I3 b. s. D9 W. P% d. \
4 ?3 E- B1 j  Q0 J& b8 Z　　就好像老想教训人似的，显得别有用心。
2 J4 s7 w- ?0 S! O% z6 c
' A- W6 ?0 x7 |! j/ R! {$ A　　可是，要不是先去找个支撑，你又怎么起步？

0 S3 U1 h! s9 o% M5 U  M# j　　所以我读过但丁，读过维吉尔，读过斯宾诺莎，读过莎士比亚，读过休谟，读过尼采，读过叔本华，

7 e% J7 W. b) G" b% e( |7 d! |　　读过弗洛伊德，读过克尔凯郭尔，读过荣格，读过福柯，读过赛义德，读过巴特，读过列维－施特劳斯，

　　读过本雅明，读过弗雷德，读过诺齐克，读过哈耶克，读过安东尼－吉登斯……我读过存在主义，科学哲
& j3 k) S% c! T7 t
! ?/ R' q. z3 E) `　　学主义，结构主义，哲学人类学，人格主义，新托马斯主义……读过所有在中国大陆算得上时髦的思想家，
( Y5 @" a7 C: M5 k  x+ T: [
; `( C3 b# h! C: j, e　　可是我依然觉得这些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我不需要体系，相比于那庞大坚固的理性逻辑，我更愿意在女孩儿的肚皮上寻找真理，寻找那一刻的
2 l# J3 \' l$ Y4 |! R
0 X/ Z' `7 }* H8 g% d+ p6 ?, U　　醍醐灌顶，就像哥德说的那样。
* _" C6 X) V1 T8 z, f% d
$ V7 |1 r/ W- v$ R7 j* D. }& e　　这就是我矛盾的二元论。
& U7 j8 M5 E" B$ n/ b
　　或许正是出于此，搞得人们常常觉得我没受过教育，没啥文化。
' O" P$ v4 N4 F3 `# F3 W
　　对此我并不烦恼，我的困扰是，如何才能说服自己去相信自己。

$ J) g0 t" P4 J5 W6 I　　后来，李梦函带了另外一个叫慧慧的女孩儿过来，三个人一块儿走去了首师大的北校区。一路上那个
! u. M7 ~6 u5 _5 U
　　叫慧慧的女孩儿喋喋不休，倒也可爱，我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几句。

( a5 L# I* J" i4 N$ v9 O" f　　再后来，李梦函就把手插到我口袋里去了，两个人的手紧紧捏在一起，热得直流汗。

　　到了北区，坐食堂里头，三个人等着吃了夹着豆沙和芝麻现做的糖葫芦，颇为得意。
7 F* Z# [+ E1 f! @' p( r
8 G; j$ y" Y. M( A* i1 h' F　　后来又去自习室自习，我跟李梦函说，今晚上我在的那个电影社团放《对她说》，西班牙语的。
1 k: |& x8 o) E/ [6 o$ s
4 b: t& |8 {; S5 u; ^, a4 R- h　　“想去看啊。”她闹着说。
8 c' G+ E3 [  o
　　“你不是明天还要考试吗？”
% i4 f6 o2 Z- M" y' a% A+ H
　　她说：“复习得差不多了，没有满分及格总有的。”
1 A" Q$ X! ^5 v
" Q! }( C, v! M5 g% {　　我差点噎着，“你这区间也太大了吧，不成，给我好好复习去。”
. Y0 v6 w( d0 a
5 P& N* e7 A$ P" I. c, f  A9 H# K$ A　　她笑着捏我手，撒娇着说：“去吧，去吧。”

　　看我没答应，她赌气似的立到教室的大窗户前面。或许因为是周末的关系，这些教室灯火通明，却都

　　没有人。
$ m5 R; v% L( f
! U' D9 Y: b# Z: p# @/ x　　我走到李梦函背后，环绕着手臂搂住她说：“我闻闻，没有以前那么香了嘛。”
1 K' ?$ F# B+ ?- n  N
　　她没说话，我吻吻她的耳朵说，“你瞧，别看这里没人，文科院下头广场上可都是人，一群群的，清清

" _' f& R, U( K! S　　楚楚地看见我这么搂着你呢，都踮着脚在羡慕呢。”

　　她嘻嘻笑起来，我见好就收，说，快收拾吧，咱去看电影。

　　她扭过头来，亲了我一下，搞得我颇为陶醉。
& x: X  N, Q/ {* e* ?/ U
　　“糖葫芦还没吃完呢。”她提醒我。
4 ~$ o: W; ?; U! `
0 c" B) {( R# Q　　“我就是要跟你一路上一块儿吃，多有派啊。”我笑说。

0 J" A# z" C* x$ R1 [7 `　　坐车回了北外去看《对她说》。

其实我最喜欢《对她说》里面的，除了南美的波萨诺瓦爵士的味道，就是那段黑白的短片，热爱那种

/ C! r; Q5 |8 a2 {　　在隔绝了一切外界因素外的单纯的戏剧化的冲突。

/ Z7 k. F/ Y3 h! }/ D　　我热爱黑白，正如我一如既往地热爱沉默的长镜头。

/ S2 @3 B* `- x, t　　如果让我做戏剧，我会让所有的演员都穿上黑色的紧身衣，在白色的舞台上，尽情扭曲着身体，做任
3 ^2 o! [" ?6 j
　　何他们想要做的动作，毫无顾忌。

1 }( M/ p6 N0 n( y　　我以为，这是戏剧。

43
) `8 Z7 M% o5 h. ~2 U- x6 n8 |! V0 f
　　我记得，三两年前拍过一个短片，当然是黑白的。
$ o/ B. K4 z6 l0 |# D+ B0 U4 J/ D
　　在那个短片里，男主人公拼命地想要对一个女孩儿证实她认识他，他和她有过那么一段儿，就像罗伯
; x" Q. i# N6 R$ I; S+ m* T6 L
　　－格里耶的新浪潮电影《去年在马里昂巴德》。

! j( k. n2 {7 a8 ~7 A8 J. t　　女孩儿自然不承认，但在接下去的镜头里，你分不清那是男孩儿捏造的回忆，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 r* ^( \3 L/ Z/ V6 I* V; @- _
　　另外一条线索是，男孩儿在宣读着剧本，对观众说，他认识这个剧里的女孩儿，他们就在那部戏里相
% P. ?, \: z* k3 [2 `+ L; x8 i
　　识。
, J; j9 p% S1 ~; J
$ {& P/ Y; {/ p- |6 x. z  D8 T　　此外，导演站出来先对观众说，那男孩儿真的喜欢上了剧中的女孩儿，后来他又说，你们两个就别演
9 c/ F) W8 Q  p, i
　　戏了。
& Z. W$ n. g! }6 G7 D. y+ U
　　这是个复杂而暧昧的故事，不知道是谁在说谎，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还是镜头，还是剧本？

　　谁都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相识。
' u  f1 J4 `2 }- X1 V6 y9 [
　　我也不知道。
$ q/ j6 b  o/ O: l* H
　　我并不想讨论他们是否真的相识，我只想用生硬刻板的语言，直截了当的场景切换，来表达一种欲望，

8 y5 `- p2 @% a7 N' L' x9 o3 e　　那男孩儿的欲望，那女孩儿的欲望，那种相互联系的渴望。
# b8 \% e+ \9 Q- V* X7 y
　　以及那种渴望背后的无奈和悲凉。

　　这种在虚无的沼泽里挣扎的欲望，把她放置在黑白的僵硬世界里，实在隐晦而醒目。
' l# W7 f) ~( d
5 T6 e: O9 s: Y6 Z7 W& H/ J　　我，一如既往。

44

　　就是开运动会的那个周六下午，她考完试告诉我说，这周日她妈特批她到宿舍来过夜了。
" V1 z3 S; N; m" m7 x5 f" }) h9 _: M
　　也就是说，她到我这儿来过夜。

. o: V) y/ \6 C- ^# g2 n6 t　　我问为什么啊？
  m* t7 d0 {  g' X, o& [& u
7 o$ s& r# ]1 r& g/ {　　她说她妈妈礼拜天招个朋友过来家里，就把她给踢出来了，让她爱上哪儿上哪儿待去，自习也行。
1 ?$ `! Y) P$ J8 e! {- o' C1 i$ E3 Q- w/ t
　　李梦函的父亲，长年在阿根廷开餐馆，现在据说在加拿大，忙着办移民。

　　我说，“那我就头戴金盔，身披金甲，踏着五彩祥云来接你了。”
3 F1 {5 b$ f, D2 q0 b, k( A
　　她嘻嘻地笑起来。
7 B: v3 D2 s% l% W1 h) \: A/ y* C
( G* A; [) V. Y) i$ l) c　　她从宿舍出来差不多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些了， 我那时候已经在花园村车站那个肯德基店里头吃东西，

2 K/ H5 F. k3 v+ B* Z3 o( p! U1 w8 Q　　一边做着英文听力。看到了10点过半了，我就走出去，坐一站车到紫竹院，接着等她。
' e# ~6 o7 o1 G/ L- C- {% z
　　晚上实在是冷得厉害，风直往衣领子里头灌进去，我冻得够呛，一直等到11点过半她才到。在这段时
4 @4 o, F  e0 O- k- I9 B4 i6 h& c4 |
  w8 p3 @& O' p. ]6 e; c; k　　间过程中，我承认有些神魂颠倒，被即将和她相会的念头彻底迷住了，以至于大晚上的等两个小时来接她。
$ Z& M5 H& `$ o, l* o6 _
4 f6 q/ C4 L: E9 G( y# h　　一下车，她就笑着颠巴颠巴地跑过来，她赶快拉住我的手，问我等了多久了？

　　我还逞英雄地吸溜了一下鼻子说，撑死也就俩小时吧，没事儿。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12点了，我第二天还要上学来着，便早早睡下了，她还赖着看杂志，然后逗猫

　　玩儿了。

　　第二天早上6点半我被闹钟闹醒，浑身酸麻，尤其腰间，空空地发涨，还是硬撑着起来。

; ^) [1 @+ G9 ?2 `& d　　我跟她说：“你再睡会儿吧，我去上课，今天有个考试，我大概11点多能回来，我顺便从食堂买饭回

7 V& v  P0 w3 f  o/ H　　来好了。”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我蹬了半小时自行车到学校，上完了课，考完试，然后去食堂买了饭菜打包，再蹬回家去。

　　进去一看，李梦函正一副乖乖的模样在书桌上看书呢。
, b+ E% d3 Q/ F7 E4 c* u) v, z- b0 `
　　我说，“不用那么用功吧。”

: ?, S/ Q7 s5 \3 m3 F3 j　　她过来接了饭菜，说：“我也买了，零食，嘻嘻，怪味豆，我就喜欢吃这个。”

　　吃完了饭，我躺床上看新一期的《书屋》和《读书》，猫爬到我的肚子上来，呼噜呼噜地开始睡觉。或
7 f( Q7 u* |, I- r
　　许是猫把瞌睡传染给了我，不知不觉地，我也睡着了。
' w/ S0 E7 |- N- \# X/ r
　　等我醒来，房间里居然空空的，她人不知去哪儿了？我转了一圈，发觉在水盆里头泡了好几天的衣服

　　被洗了，地板干净了不少，可就剩我一个人。
3 Q+ y+ B3 n, u9 X. g
　　我走出房间，下午3点左右的太阳令人舒适安心，那阳光照射下来，浑身舒坦。

# ]) y/ j5 Z4 l2 g) x　　一会儿她回来，拎着一塑料袋东西，说：“我去买东西了，你洗衣服用肥皂粉啊？”

' m8 V5 `  Z' @( `" R) f　　“啊……怎么了？”

　　“那不好，给你买了洗衣服用的肥皂，还有洗手用的，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就挑自己用的买了。”
. a5 c8 ~% g2 s1 g3 ~4 v
　　“还把衣服洗了吧？”我问。

5 ^( C9 N/ i  R) C　　“啊……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对了，你抽烟啊？”她问我。
$ e  k/ `5 J* t5 }* }, W3 x
　　“没有，没瘾。”我解释到，“聚会场合才抽，也不一定，你没看这半包烟都烂成这样儿了？”
- E5 U/ |6 ?. G# s+ i
　　“哦，其实也没事儿，我倒还想看你抽烟时候什么模样呢。”她笑得特别开心地，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 y* _: g& |* V6 h2 r% X# w
; a+ d9 ?; ^- e: h) M% [; z　　地说，又说，“你睡觉的时候还真磨牙呐。”

# M2 a/ N6 T1 C　　“从小就有。”我说，“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还打呼噜，流口水，毛病多着呢……后悔了吧？”
3 E8 t  U0 v/ l4 h4 T0 P3 L
- t9 M7 Q% |$ D　　“能退货吗？”她笑着问。

　　“一旦离柜，概不负责。”我摆出无赖面孔。
8 P1 e7 h- ]3 a) {& R" c% h- e
$ r5 z9 l! V) z) Q6 Y　　“还行。”她说，“凑合着用吧，我也不挑剔。”
, I2 [# ^& |3 m4 j  T
. x% P$ b$ h% L" S" P. d: J　　下午，她跟我一块儿坐车出来，我在魏公村西口下车去学校接着上课，她则回家继续享受期中考试前

9 q3 n+ m8 F. p8 |( }; e$ }　　的假期。

8 E5 U4 I* V( m* {7 R　　晚上，我正准备洗脸，觉得摆在书桌上的盥洗袋怎么那么别扭，才发觉里头多了一个刷牙的杯子和牙

　　刷，还有一支护手霜？

　　上面贴个我的便纸贴，“老公，要记得用护手霜，否则你的手就不香了。”

; `3 u; C+ t) m　　我坐在椅子上，发着呆，自个儿傻乐了半天。

45

　　程禾约我，参加一个为新迪厅开张办的PARTY。

! Z- ?, U" f( j( H& U　　我看表快到19:00 了，还没有等到李梦函，有点儿着急。我跑到后台对忙得团团转的程禾说：“我跟
4 `! Q- j* n- T' [" P: l
　　你说的那个包房定了吧？”

& f  Z* \0 O/ Z( V2 ~" G　　程禾是我朋友，中日混血儿，原来张烨还在的时候经常在一块儿玩儿，鹰钩鼻，深眼，比大部分的青
9 d" f+ Y% j& N1 h0 ]4 Y. E
　　春偶像明星都要英俊一些，今晚PARTY的头牌DJ，晚会的宠儿。
2 \6 M8 y7 x! o% U2 P) O
5 \2 F2 j* Z) q9 B& N7 h　　据说日本人长得都特极端，不是特丑的就是特英俊的，程禾大概就是集中了后者的因素。

, U$ ^% u! c$ l2 u0 J　　程禾正跟一个女孩儿商量待会儿上台走位的事儿，解释得满头大汗，说：“没问题吧。”
; C# O- V% j2 C
　　我问：“这也要由你管啊？来了哪几个人？”

　　程禾说，“差不多吧，还真是一团糟，那老板实在太抠了，费用压得那么低。”
9 T9 o. H/ A7 }8 T& U3 h9 c
9 B2 s; s" G; m2 Z2 y　　我说，“不错了，我出去看看人来了没有，你忙你的吧。”
4 `4 ?- {3 b: S9 C* N
' p2 t* U2 q* B4 b% L4 u　　他抬手把那歌手打发走了，拉一下我的胳膊，说等等。他跑进一个休息室吼了一声：“不许抽烟！”随
! Z1 T7 b" N% ~$ }
　　即是一阵女孩儿的笑声。
: {' h1 b8 l* O1 m% N5 v; _$ ]
　　我凑过去看看，那女孩儿还长得挺有模样的，穿个挺露的小背心，也不嫌惹眼。

( S$ a# O: {3 O/ c　　“哪儿的呐？”我笑着问。
5 {1 u2 B4 S; u& O+ q" k2 e7 e
1 _' m4 z, h& z% ^# X　　“干吗告诉你？”她笑着回绝道。

　　“抽烟吗？”我掏出一盒salem给她。

: l: m$ L9 p8 i& @8 a　　程禾在一边瞪我，我置若罔闻，女孩儿稍微犹豫了一下，接过去随便抽了一根。

2 |/ E( c: I6 l, g) y& q　　“我看看啊，”我拿回烟盒，接着说，“你手气真好，抽到这根选烟。”

　　“什么？”她似乎没听懂。

' @; q& y# f# C5 o　　“我事先挑了一根烟把它过滤嘴朝下放，谁要是抽到了这根烟，谁就特别幸运。”我开始编瞎话。

" V1 y% R. |# b( t: X# |: B　　“真的？”女孩儿都有些小小迷信，“怎么幸运了？”

　　“可以获得一次跟我约会的机会啊。”我厚着脸皮说。
  G; l0 ]8 o) l, k" T+ Q* U7 k+ B
( G: x8 u& k9 Q( O3 j7 z9 [& d4 L/ p5 a　　“切！”那女孩儿不屑地晃了晃脑袋，对程禾说：“你这哥们儿可真没素质。”

- r( [& \( N+ [. `# P+ M( w: J　　“一般了。”程禾不动声色，知道我是在逗她玩儿。

9 @3 ?& O# M( O- W* ^# p  ~　　“对了，你哪学校的？”我再次提起这问题。
: o1 ~% ~( l7 A( ~; x1 e) Z
+ K% j2 {( O+ |9 V1 @& U　　“北舞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却压抑不住骄傲。

4 m+ u- M4 }2 ^! x5 z3 A) q# t　　我心有所动，我问她：“你知道萧兰吗？”

　　那女孩儿穿上了一件绿色的运动棉质套头衫，估计一会儿跳舞时候还得脱下来，正拿脚碾地上的烟头，

! o% I6 l* h- h; _% j" a4 k' P0 n　　头也没抬地说：“知道，就是我们学校的啊，挺出名的，怎么了？”
" N* D6 ?0 j4 b
　　程禾说：“谁啊，你那新女朋友啊？”
6 Q+ d, V3 c1 h$ ^( `
　　我搡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别瞎猜，这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觉得那女孩儿话里有话，又问，“她现在

( ?6 r( {  `- H3 {( L- U* a　　还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啊？你打听她干嘛啊？”她抬起头来，往脖子上系一条漂亮的丝巾，细细的脖颈令人

: W" }2 x$ w$ |. p$ j# L% ?　　赞叹不已。

9 A1 }" r1 M1 c, C- b　　我说：“就是问问，朋友而已。”

* h) h' W1 H' R4 F6 K　　她笑着说：“是吗，她去美国了。”
" R. A; l, {' }" P8 o
+ ?9 `$ x, F& U' A6 V# E* Y　　“哦……真不错，谢谢啊！”我说。
* q$ p9 `0 I! _2 j" l* Y8 P# I  S  [
5 ^* w0 T, u7 }! {( [　　“什么不错啊？”那女孩儿的语气带点儿讥诮，“不就是假结婚，为了拿绿卡嘛。还跟人家说是去美国
4 X, ?* W. Z3 K2 E0 i% M9 e
　　进修现代舞，谁信啊？”

　　我没作声，程禾见势不妙就拉我说：“晚会结束后你去吃饭吗？”

5 {8 m  X; \% G/ S" x0 d　　“再说吧。”我推脱道，“我出去等人了。”便离开了后台。

　　我走到迪厅的门厅口，人群拥挤，都在等着今晚的入场时间，我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在夜色里仔细
- ]1 I& t, j0 e. j: r3 h
& Z; p& r- c/ l, ~　　辨认起来。

* N% u/ d& Z5 Q) O1 L　　我无法掩饰住我此刻心中的惶惑：究竟萧兰是怎么回事儿？她跟我说是她爱那个家伙啊，那个家伙不

( n7 |, ^( [6 z" U2 p0 [5 e& X　　也就是如此表述的吗？那个女孩儿是出于嫉妒吗？她又何苦这样子在陌生人面前诋毁萧兰呢？
3 u, D  [) r( I/ A
　　我站在门厅口，被来来往往的匆忙的人群挤得有些摇摇晃晃，心里有些迷惘。不过很快就找到了李梦

　函，赶快跑过去让她过来，把她搂在怀里。

) v% f, L! |6 [; V/ c1 v　　“怎么这么晚才来呐？”
9 }5 p5 U, O- O4 u$ u. Z
1 ]- t" M  f/ L0 c5 T9 S2 n　　“别说了，气死我了。”她翘着小嘴气呼呼地说。

9 t& I7 F9 t: [3 ?  K7 w　　“哎哟，谁惹你了，别生气啊。”我安抚她。
; [9 l5 H9 z/ m! d, C7 Y; h# s
　　“堵车呐，车上那人多得啊。”
6 ]# f3 I$ D# h( l* r% U& @+ E; k: M% _
9 n2 g4 d( b' o; u7 P) R3 o' v' |& y　　“行了，犯不着为小事生气，待会儿给你介绍我朋友。”
# {+ b+ {9 \" X7 J, {) G" k8 ^9 f
　　“恩。”她答应着说，又问：“小猫还好吗？”
/ O5 t2 N3 B* K3 v
　　“真让我伤心呐，不问问我，先问猫，哎哟。”我半真半假地埋怨她。
( o* v: G7 b& v7 X  y9 Y
　　“你不是就好好地在我跟前嘛。”她搂住我的腰，笑嘻嘻地解释。
4 s5 a6 w' H( L4 k8 O$ l
　　46

3 f# ]9 i* d, L( S4 n　　总算坐下来看暖场演出了，这是程禾的主意，在正式跳舞之前先来一段时间的领舞什么的，烘托气氛。
8 {3 |' `( y1 V% D- N- n/ \
# P6 y, A& z+ v: x) o; ]. B　　我放下拍摄现场的Sony PD150,揉揉手腕儿休息一会儿。程禾一边忙着转动着黑胶唱盘，还不时关照着边

　　上的女孩儿注意音响，抽空儿跟我说话：

7 O+ o0 i* |9 k5 ]2 q　　“成小楼啊，你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直接考GRE，念美国的研究生吧。”

　　“我是一直都特别想干媒体这一行。”
" n% v/ C. o  k3 X
; F8 s( r6 _$ t2 }, l  Q) U; d: C　　“没劲儿，没劲儿透了，你学语言有什么用啊，进国家部委？”

# m' ]9 O" t! h" C+ x- l　　“现在玩儿也没劲，打碟也没劲……”
* q! q' j( @9 Z2 a( M
　　他独自唠唠叨叨了这些，又问边上的女孩儿，“两个前辈说了那么多，聊聊你的人生理想啊？”

1 f! u5 I+ _7 e- Q  }. f6 S, _+ M　　那女孩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正想跟你说呢，你们聊吧，我去找我男朋友玩儿了。”

4 g. U7 G0 n" R　　“去吧去吧。”程禾说，“把那谁给我叫来，音响不能没人管啊。”

　　“保守，太保守了。”

　　“那种所谓安定的生活，我想等我50岁以后再考虑吧。”

/ L# G( L. X- A, u$ K　　诸如此类的说辞我早已烂熟于耳，程禾每次和我在一起总会谈论到这些话题，造成每次两人一聚之后
+ o' ]) H! V  X& S6 R# r5 A
　　都颇有压力。

　　他最后的总结陈词是：

5 s1 _/ g. d! X5 m　　“这种生活，实在不是我想要的。”
) P! \- i2 Y) R" c2 D& x1 p
　　老实说，我并没有太注意程禾究竟说了什么，我一边和李梦函说着小话儿，一边是因为我早就瞟见了

　　她就坐在我的对面，跟她隔着人群看不太真切。

* Q3 z- `: a- v6 G0 X$ Z  s4 {　　我确信，她是认出我来了，不过至少她似乎还不准备现在就过来找我。
% U, y, R* F6 ~& J1 A
　　我心里实在惊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呐，难道是特意来找我的？
) _6 y" e) \, o& ?  y9 a, C, P
- a  D9 Z% \6 }2 ]' `& T　　距离我上次和她见面，又是两个月了。
8 C8 a. ^" u4 L5 l4 {8 [
! `/ ]+ c* K- k9 \　　那萧兰不是说她去美国了吗？怎么又在这里呢？
6 ~$ S1 ]# @/ U7 E2 H9 M/ c
　　我满心疑惑，同时忐忑不安。

　　陈希儿啊，我思考着。
5 k' a) S. I6 E/ t
* \9 y* y5 s; z5 P　　我跟程禾说：“待会儿你们怎么安排啊？”
% o9 x2 T* l, l1 l& v4 Y  l
# Y: H2 B; x' A* h- }　　“先去吃火锅吧，然后再去换个地方，KTV通宵唱歌吧，还有嘛……这儿新开业，不知道查得严不严，
8 S$ e- k6 ]: X8 X* `8 L3 K
　　还是去外边比较好。哈哈，老三样，还能怎么着，你一块儿去吧，一堆人，多热闹啊。”他说。

　　我问李梦函：“你怎么样啊？”
4 W8 [( {3 s* ?8 h
　　“我看我一会儿得回家呐。”
! I2 s$ d8 D' O: J& O
　　“行，我送你回去吧。”
" x  _- t3 ]& h
　　“不用了。”她摇着手说。

$ e+ i) |6 s9 u% Q4 ^　　“别老那么懂事儿行不行啊？”我说，“就不会稍微无理取闹一下子？”

　　“那你多麻烦啊。”她坚持道。

6 P+ P% {& e! C9 W- G　　我怕陈希儿待会儿过来搅和，倒也不再坚持，“我送你出门上车，好吧。”

　　“恩。”她乖乖地说。

　　我牵着她的手挤过跳舞的人群，带她到门口，给她打了辆车，给司机50块钱，同她作别。
( d- s0 J3 G1 J# ^$ O8 X9 E
: `8 i) c& x' B5 F6 g7 _　　回到厅里，我找到仍在打碟的程禾，“你看见那个穿大衣的女孩儿了没有？”

- D1 F, I& p; I9 F. z　　“哦……你喜欢瘦成排骨那样儿的，多硌得慌啊。”程禾嗤嗤笑起来，接着露出一副似有所悟的样子说，
& I' o0 [7 n. s
" L9 ^% R) {& _& \( G　　“哎，我现在对女孩儿简直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都快成工作狂了。”

　　“哎，不对，”程禾突然觉察出了什么，“她是陈希儿？”

“对。”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5 N2 n8 T: Q7 T$ R; f+ \　　程禾沉默了。
, s6 L. h! g/ m- S  r
　　“呵。”我改换话题说，“那你对男的呐？对了，你上次找的那个日本女呢？”

; \) P2 o% M1 {1 z6 c　　“放心，那倒不至于。”他笑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把一段投影给设定好，对我说：“今天晚上待会儿还

+ b8 Y0 Z& y7 f# j4 l* B　　要跟她谈呢。我是觉得吧，经历了那么几段以后，觉得挺无聊的，再找一个吧，总觉得你也要好好对人家。
6 k" E$ c( ]( |" l; o) B
9 \' v  j7 N, a8 J( h　　可是，我又实在是忙这些东西，不是还打算出国上学嘛，总想做好。”
$ \, j0 k  Z, [. T0 Y  i
　　“事业心比较重吧。”这次我作目光诚恳状，帮他作总结陈词。
; [' M( y4 ?. K/ a0 k
　　“可能。”他接下去就没怎么说话，盯着舞台上的流光碎影出神。
# Y- V, i* M! w6 e. _  u
. ?0 x) i0 ~/ h3 C3 C* V$ W　　过会儿程禾说，给你听点好东西，托人从荷兰带回来的原碟，法语的。
8 F  F: O$ M- v$ b, p- D( `* v
　　他开始放音乐，我坐回位置上，目光再去搜寻陈希儿的身影，却找不到。

　　难道，刚才那只是我的幻觉，我反应过来，可程禾怎么也看到了呢？
. X+ O* L3 d( F' P# ^5 \) {) r
　　音乐响起来，那开头几个音符卷起，就像洒落悲伤的时间的灰烬。

　　舞台上，一首首歌曲登台又谢场，舞台下，人们为之沉醉。

8 ?, l6 w( T( Y" n. c! H- S6 ^　　不论这音乐是独特还是平庸，总是有人会为之感动，甚至人们并不在乎究竟那音乐是什么，只要一沉

　　浸入那种气氛，就简直令人心碎。

  p8 z% N( ^9 ^  g7 R) M　　大多数的时候，我把那首歌命名为爱情。
3 a& N, @0 W$ V$ {* f& E
$ J9 s7 [! }! k; |, X7 `2 V　　你为谁谁感到疯狂，你为爱情而付出，有时候你甚至是在为自己编造出这日常生活之后的诗情画意，
1 c2 {$ N, u7 O7 A
  z3 [. m: z  I0 o　　有时候，你难免会感到有一种非得如此的无可奈何。
5 \1 B+ Z8 [1 A( [; }8 k
; ~" S% k5 I2 O7 Q5 A5 j" D　　我知道，你是在追寻这音符背后的旋律，这旋律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溪流。

　　我还想说，你为这情歌而伤心落泪，或者喜极而泣，这泪水落进这河流所激起的水花，居然显得如此
. h2 h1 v& l% b  v$ U2 O! w
　　迷人。

2 D! o' V' J; \+ j' o6 J. R　　舞台上的一切似梦似幻，紫醉金迷，可是表演的人们却早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
/ g' z" s7 |% T: T, ^0 Y* L/ X& v
4 P* m: y, |9 `) |' k. \　　此刻的复杂感受，我难以言表。
* X3 l8 u, n. Y! D
5 e4 @0 ^/ ^8 c& B$ s　　47
, y+ U8 w4 z/ g/ a3 t
1 s/ a# L) j- u& H' n　　到午夜12点左右，我终于又看见了陈希儿，居然和小六什么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这让我觉得怪异。

　　小六，原来我和张烨一块儿的时候认识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8 }/ r4 L2 W) O7 l　　我几次站起来准备偷偷先溜走，可我一站起来，陈希儿居然也就跟着站起来。我只好对她笑笑，然后

1 c6 z! X+ z& m4 |2 f　　挥了挥手机，意思是说我去打个电话，又特意再指指仍然好端端地摆在桌上的包，免得她误会我是要走。

( r& j, |1 x: y0 b  F* X　　她在这迪厅里面还裹着厚大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透着诡异。

　　我给李梦函打电话，她已经到家了。

　　聊了半小时，我回来一看，陈希儿还好端端地坐那儿，不过一副不曾注意我的模样，同小六聊得起劲。

4 C2 w8 V7 \2 R) a1 S7 C+ |8 r　　我想，这回是折了，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 ~9 x. X# h  D7 j1 f/ c0 U: o　　我回来操作台这边，望着几堆黑胶唱片横七竖八地放在那儿和数不清的连接线头，心乱如麻。
; X/ d* _" U6 w. m# y
; l6 ?1 l8 |( u2 _) y# X/ V/ I　　晚会结束，我跟程禾说，“那我还是先走了吧？”

　　“哎，你不是和陈希儿一块儿的嘛，她没跟你说嘛，她刚才转过来问我，待会儿成小楼是不是还有事
, E' c8 d7 Q0 b. i/ n; N  |9 X/ @: I! V
! C5 C6 u  m' N" Y　　情。我说就是想大家一起去玩儿，她说，她能去嘛？我想这个女孩儿倒还挺大方的，就说，一起去吧，不
% J9 N5 V9 S5 U7 b  b" N
. p2 v7 n, e3 L* R* I　　嫌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行。”

　　程禾又问我，“怎么了你，我原本以为你和她又好上了呢，怎么精神就看上去这么差。”

　　“没什么，小事儿。”我说，为了掩饰，就又说，“这你们觉得没问题就行。”
1 y# E6 M* }! c5 U
% P' I6 J' ]& b- ]7 e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待会儿我跟她说。”程禾自告奋勇。

8 I' p, {; x' o5 \9 \! h　　“能有什么事儿啊，那就待会儿一块儿玩儿吧，别扫兴了。”我强作欢颜。
- I! Z% k& a5 J+ B) Q4 \
　　坦白说，我心里满是陈希儿，犹如梦游。
$ B% e9 g* `3 A" q+ m
　　48
$ k; x, G3 g0 {
! t* L; ~5 R# ~　　两点后，人群差不多散去，程禾跟另外一个DJ换了班，一行人到一个脏兮兮却还算价廉物美的火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