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走进厨房,吩咐迪尔西赶紧开午饭。 ( x0 v; ?5 s! p9 P; W' e" a5 o
"昆丁还没回来呢,"她说。
1 }0 W& r3 @( ]$ {/ m+ f; z) ~, a \ "那又怎么啦。"我说。"赶明儿你还要说勒斯特还不饿,不想马上吃饭呢。昆丁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开饭的时间。你快点准备,别罗嗦了。"
8 s" S1 u# D$ b% Y. H! F: C# e( a 母亲在她自己房里。我把那封信交给她。她拆开信,把支票拿出来。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支票。我走到屋角找来一把煤铲,把火柴递给她。"来吧,"我说,"快把它烧了吧。您一会儿又要哭了。"
# o# A- b' m( s" E8 G5 r 她接过火柴,可是没有划。她坐在那里,盯看着那张支票。我早就料到她会那样的。
* M' S: h# p1 P z "我不喜欢这样做,"她说。"多昆丁一个人吃饭,加重了你的负担……"
8 M+ Y( U: O' w9 A7 A. r "我看咱们总能应付过去的,"我说。"来吧。快把它烧了吧。" |# Z2 u. y. V6 L! i
可是她只顾坐在那里,拿着那张支票。
+ r# I; K% H3 S% H, Z9 Y; u$ q "这一张是另一家银行的,"她说。"以前都是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一家什么银行的。" * g n# ?- V2 z& F8 [
"是啊,"我说。"女人办事总是这样说不准的。" 1 z, v: `! ~$ v" P. f+ E T; d l2 ?
"办什么事?"她说。 - Q3 n! a9 ~2 k; K5 W8 c: E
"在两家不同的银行里存钱呀!"我说。
* v3 {# X* R/ \! w "哦,"她说:"她对着支票看了一会儿。"我很高兴,知道她日子过得这样……她有这么多的……上帝明白我这样做是对的,"她说。
9 A& H! N" x1 f6 k/ l! e* L "好了,"我说,"快把这事告了吧。让这个玩笑告一结束吧。"
5 D, K3 L0 X& s( V* d "玩笑?"她说,"我心里是——" : E- a, k4 C1 v
"我一直认为您是作为一个玩笑才每月烧掉二百块钱的,"我说。"好了,来吧。要我划火柴吗?" $ R0 K! z0 ^# P9 ]! ^+ y8 I9 t" A2 X
"我也可以勉强自己把钱接受下来的,"她说,"这是为了我的子孙。我这人是没什么傲气的。" 0 a1 e' ]2 ]6 v: D8 N
"您这人真是三心二意,"我说,"怎么做也不称您的心。您早就这样做了,就别再变来变去了。咱们日子还对付得下去。" 2 s7 X. g& t; }$ X' k5 D X, ?
"我什么都听你的,"她说,"可是有时候我有点担心,这样做剥夺了你应得的钱。也许我会因此受到惩罚。如果你要我接受,我也可以压下我的傲气把支票接受下来。" / X; f4 g/ r4 V7 i# L4 c ?( X' k
"您烧支票都烧了有十五年了,现在又想接受,这又有什么好处?"我说。"如果您继续烧,那您什么也没有损失,可是要是您现在开始接受,那您就损失了五万块钱。咱们不是将就着过日子,直到今天了吗?"我说。"您不是还没进贫民院吗。"
/ G# B& U" u( U "是的,"她说,"咱们巴斯康家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更不要说一个堕落的女人的了。" 3 ~0 `( r; y+ w0 D
她划着火柴,点燃了支票,把它放在煤铲里,接着又点着了信封,看着它们燃烧。
3 G2 Z" c& _7 j8 y "你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磁味,"她说,"感谢上帝,你永远也体会不到一个为娘的心头的滋味。"
5 i- U4 j" i/ g! J9 k2 r9 u "世界上比她更不好的女人还多的是呢,"我说。
/ s7 d. T$ i3 G6 U "可她们不是我的女儿呀!"她说。"倒不是为了我自己,"她说,"我是很愿意收回她的,不管有罪以及别的一切,她毕竟是我的亲骨肉嘛。这是为了小昆丁好。" 8 v+ w9 L; O$ ~; w4 h
哼,我本来可以说,想败坏昆丁那样的烂货可是没门儿。不过我早就说了,我要求不高,只要能在家里吃碗太平饭,睡个安稳觉,不愿有几个妇女在屋子里叽里喳啦乱哭乱闹。
6 q7 z, Q4 q! C4 e2 Y6 l8 C, \ "也是为了你好,"她说。"我知道你对她的看法如何。"
6 e$ e4 I* u: z# f: Z "您不用管我,"我说。"您让她回来好了。"
; K v3 m6 E2 [9 n "不行。"他说。"我一想起你父亲,就觉得不能这样做。"
6 S3 I, o4 G3 R& C "想起了父亲在赫伯特抛弃她时,不断想说服您同意让她回家。"我说。
' M: K1 d! e& d7 u2 P' [- g "你不了解,"她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的处境更加困难。不过为我的孩子受苦,这是我的本分,"她说。"我忍受得了。"
0 ]+ |3 h5 t. @ "在我看来,您为了受这份罪,倒花费了许多不必要花的精力啊。"我说。那张纸已经烧成灰了。我把灰端到壁炉前,把它们洒进了炉格子。"我觉得把好好的钱烧掉怪可惜了的。"我说。 / Q# y% j2 `7 S$ @
"千万别让我看到有那么一天,我的孩子非得接受这笔钱不可,这可是罪恶的代价呀!"她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倒宁愿先看到你躺在棺材里的。" 5 G! T6 s- N+ O
"随您的便吧,"我说。"咱们是不是马上可以吃饭了?"我说,"再不开饭,我可得回店里去了。我们今天忙得很。"她站起身来。"我跟她说过一遍了,"我说。"好象她要等昆丁或是勒斯特还是不知是谁。好了,我来跟她说吧,您等着。"可是她还是走到楼梯口喊了起来。 : Q* z: [' s4 M, \0 k& j$ I; e
"昆丁还没回来呢,"迪尔西说。 ! `" ?0 k8 C' u* `7 M4 s; d u
"那我只好先回去了,"我说。"我可以到街上去买一客三明治的。我不想打乱迪尔西的安排,"我说。我这一说她又嚷了起来,害得迪尔西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踅过来踅过去,嘟嘟哝哝地说:
& s5 q. `/ ]1 |# ~& v. ~ "好吧!好吧!俺尽快开饭就是啦。" 1 K% h. B2 ?! W' V1 r7 _2 C
"我是想让你们每个人都称心如意,"母亲说,"我想尽量让你们的日子过得舒心些。"
* ^, ^3 [ S" q "我一句抱怨的话也没说,是不是?"我说。"我光说得回店去了,别的还说什么啦?" 6 C* R" H6 x# N1 i0 W& F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的运气不象别人那样好,只能在一家乡村小铺里埋没你的才能。我一直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的。我早就知道你父亲根本不理解你是家中唯一有商业头脑的人,后来家道中落了,我还以为凯蒂结婚后那个赫伯特会……他答应过……"
2 p% _! a& }0 t1 s k "好了,没准他说的都是假话,"我说。"没准他根本没开过什么银行。即使他开了,他也根本没有必要千里迢迢到密西西比州来招一个小职员。"
% w1 t. N" `6 N7 H 我们吃饭吃了一会儿。我可以听到班在厨房里的声音,勒斯特在那里喂他吃饭。我早就说过,如果我们得多喂一张嘴,而母余又不愿接受那笔钱,那干吗不干脆把他送到杰克逊去呢。他和情况相同的人在一起,只会感到快乐的。我说,老天爷清楚,咱们这样的家庭是再没什么可以骄傲的了。可是不想看见一个三十岁的大人在院子里跟一个小黑鬼一块儿玩,沿着栅栏跑来跑去j每逢那边打高尔夫球就象一头牛那样哞哞叫起来——不想看见这个景象,也不需要多少骄傲呀。我说,要是当初一开始就把他送到杰克逊去,我们今天的日子会好过得多。我说,您也算是对他尽了您的责任了,人家指望您做的一切事情,您也都做了,而且做得过了头,那么,干吗不把他送到那儿去,我们纳了税还不该享受点国家的福利吗。这时候她说了:"我也不久于人世了。我知道我仅仅是你们的一个累赘。"于是我说,"您这话也不知说了有多少年了,连我都不免有点相信了,"只不过我说您最好别光是回头上说说,没个准儿,而且千万别让我知道,因为我肯定要让班吉不过夜就坐十六次车去杰克逊。我又说,我还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安置她,那儿反正既非牛奶巷也不是蜂蜜路②。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我就说:好了!好了!我也跟旁人一样是很为自己的亲人而骄傲的,虽然我并不总能搞清楚他们的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