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小雨两口子出了公园就不知去向,板牙随三金来到丰庆公园北门,场面热闹非凡。到处有卖气球的小贩,吊着过路小孩的胃口。还有的铺开一张布,摆小摊卖些指甲刀、掏耳勺之类小东西。晚上城管大部分都回家看电视了,剩下值班的也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环境也就宽松自由得多。不会像大白天那样,总是搞得人心惶惶,小商贩们被撵得像麻雀似的漫天飞舞。板牙堵在公园门口发了一阵子,感觉正儿八经愿意了解的不多,就有些眼馋地看了看东边插车的老九。老九正大步流星在车阵中往来穿梭,手脚麻利健步如飞。加上晚上天气一凉,车主基本都会把车窗打开,透透自然风,所以接单的兴趣和概率都会比较大。老九有条不紊的工作状态,看得板牙有些发呆。三金就过来斥责:干什么天龙?半天不见你发单子!看什么看,看人家不会发吗?板牙若有所思地抽回头,扎扎实实给路过的有钱人和看上去有钱的人发单子,口中的广告词也越说越顺溜。板牙在不知不觉中水平大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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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6 p" @, a5 U, s4 m8 `, D! M7 u 回售楼部的路上板牙才见识到健步如飞是怎么练就的。板牙三步并作两步紧赶慢赶,才勉强能跟得上三金。三金边飞快地走,边气定神闲地说着闲话。板牙换气不及,只好唯唯诺诺“哦”了一路。三金快到售楼部时才放慢了步子回头看见几丈外的板牙气喘吁吁小跑着赶上来,皱了下眉头:天龙你太慢了,这个样子发不好传单的。不过你头一天来,能做到这样,还算是有天分的。以后路走得多了,就不会这么费劲。路边种着两米多高的小树,看上去像槐树但叶子却比槐树厚实,表面还敷着蜡层,闪着光泽。板牙扶住一棵,虚心听三金训话。把自己最好的表情摆出来,不叫三金瞧不起。然后服软说:谢谢老大教导,我肯定能尽快适应。明天你走多远,我就跟你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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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板牙和三金回到售楼部。板牙看见小武还在那儿签单子,知道是在等他。就过去说:小武,你脖子和脸都黑了一大截,是晒得太厉害吧?小武阳光地笑笑:恩,今天下午去了爱家超市那边,离售楼部和咱学校都不是太远。就在创业大厦对面的高新路南端,和高新一中斜对门。那里人多,保安也不撵我们,我带的五百多单子都发完了。板牙问:你们一整下午都在那发吗?没去别的地方?小武笑着露出整齐的两排牙:晚上我们跑到电子广场那边去发了。真险啊!保安全都是便衣,要不是跑得快就被逮着了。我和小美见电子广场不让发,就又往东走,在紫薇花园那儿发了一会儿。那个运气好啊!有个大叔当场就掏手机,给售楼部打了咨询电话。今晚回来主任就表扬了我呢!板牙听得心里有些忐忑不平,知道自己有几分嫉妒小武。可想想和小武是一同出来的,小武进步得比自己快,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不快活的情绪,时不时在隐隐发作。 {- `$ N" [. { C$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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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的时候,小武给了板牙一块橡皮,说:你可以把一块橡皮切成三块,比较节省,也不用占用那么多好端端的橡皮。主任是嘴上说的好听,最后可不一定管你报销。而且你也不会因为这点小钱就和主任理论去吧?我是替你着想啊!你也可以少花几块钱。板牙觉得小武分析得有理,就又花一块钱买了两块橡皮,连小武给的总共切成九块。够那群主任预订的数目后,板牙独自一人坐在桌子前,用中型笔把名字一个一个反写上去:小美、小武、三金、老九、大山、小雨、十全、阿永。因为方寸之间地方有限,板牙又把售楼部电话反写在相邻的另一个较长的侧面上,使用起来同样方便。然后忘却了时间,全身心投入到刻橡皮章子的伟大生产力革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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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7 \ `" e. D0 p, T8 [5 @$ k( h4 S 完工时候板牙看了眼闹钟;一点五十七分。连忙打盆凉水泡了泡发烫的脚,象征性地刷了回牙,倒头睡下。困劲熬过去了,板牙一时半会没睡着。耳朵深处和脑子里,满世界都是“嘤嘤”的声音,以至于分辨不清闹钟指针的走动。脚背和脚脖子有痒痛的灼烧感,煎熬着板牙的灵魂。板牙坐起来打开台灯,看了看脚,情况吓人。原本平整光滑的皮肤被蚊子堆出成群的丘陵,从足弓、脚趾、脚背到脚踝比比皆是。板牙无法忍受,穿着内裤下床,打开衣柜。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瓶去年用剩的清凉油。于是不顾一切往脚上撒,然后再用手抹匀。刺鼻的气味让板牙越发清醒,这加重了他的痛楚。抹匀后不久,愈演愈烈的灼烧感,占据了两只脚的全部神经。板牙咬牙“嘶——”了一声,慢吞吞躺好。把脚担在床头的铁架子上,双手平平摆放在身子两侧,祈祷睡意赶快来临。不多久板牙就没知觉了,整间屋子除了吊扇呼呼作响,就只剩下闹钟虚弱的咔咔声。7 h6 E' `- a' A3 \% g, K+ D |6 B
% g& r& j5 b3 ], ]6 }* y6 z 早上五点四十多分的时候,板牙痛醒了。昨晚过量的清凉油余味未消,加速了疙瘩壮大。脚上连绵起伏的山丘红成一片,让板牙想到一枚叫“祖国山河一片红”的邮票。板牙强忍着冲动不去挠那些疙瘩,希望他们自生自灭。更是因为怕它们一旦被激怒,会更加惨无人道以酷刑折磨板牙。板牙撑开裤子慢慢套在腿上,又撑开袜子慢慢套在脚上,再慢慢套上鞋子,才起来穿衣洗漱。被困在鞋子里的红疙瘩和脚气以毒攻毒,反而不象昨晚那么难耐。板牙洗脸的时候,嗅到手上的清凉油味还没有消退,溶解在肥皂水里蚀得眼睛难受。板牙紧闭着眼睛摸索着打开卫生间的门,把水倒进坑里。连忙又转身打满一盆清水,把半个脑袋都浸泡在清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