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成人组一等奖获得者作品集：绽放

　　十一

　　他叫JENNA还是JOHN我已记不太清，个子很高，来自芬兰，长得有点像枪花的ROSE,一道冰冷的甜心。人声鼎沸的“单程票”里面我们最终凑合到了一块，其间的过程稀里糊涂，反正是互相对上了暗号。污浊拥挤的环境和不断往他身边吊膀子扭屁股的傻B妞让我心烦意乱，最后还是他暗示我到外面走廊上的座椅上去聊。

　　我的英语有些糟糕，我们用纸和笔漫不经心的东拉西扯，酒吧的冷气有点大，我的双手被冻的微微泛红，他用他的掌心不住的为我搓揉，狡黠可爱一派天真，闲谈中他告诉我他远在芬兰的一只金黄色的小猎犬去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家里的牛奶罐，他爸爸的一顶鸭舌帽上有麦当娜的签名，每到冬天他芬兰的姐妹就会到到湖里去解救快被冻翻的小鱼……说实话，他的讲述让我着迷，像一个烂漫无暇的大顽童，时不时他就要吐一下粉色的舌头，皱皱他的大鼻子，他头发原本的颜色是浅金被染成了枫叶红，胡子茬看起来微微的泛白，瓦蓝色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这一切简直致命！很快我们拥吻起来，温柔缱绻难舍难分。他问我“Where are you going to go to?”,我告诉他“I don’t have the place to be allowed to go”。他异常温存的问我“Would you go to my home?”。我怦然心动，内心柔软的像个绒毛刷子，但有一根更坚硬的利刺横亘在我的脑袋里，让我冰冷沉重，对自己毫不留情。

　　“But you must pay me the money”。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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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认为我冷酷无比，尤其对自己，我像块花岗岩。其实青春的姿势有很多种，虚荣朴质、真诚狡黠、冲动胆怯 犹豫坚定、刚硬脆弱……。我却只为自己保留了一类:冷静、漠然。它不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我爱他，在那个片刻他就是甜蜜就是永恒就是世界就是全部就是王子就是威廉就是大卫?贝克汉姆。我爱他，我却不得不跟他要钱，我要他Pay money for me，我觉得跟他的一切原本都可以完美无比可以甜蜜永恒，但是我不得不玷污了这一切，这对我就是伤疤，比我怎样奋不顾身怎样自轻自贱怎样对自己冷漠都残酷，比出卖本身更残酷。我们原本可以美好的相遇，美好的再见，可是我要去W城。

, e6 ^8 ]: K* m8 }+ m5 W- v! }　　原谅我称他为王子，王子的家在D湖附近，理工大的后面，四居室，还有三个留学生室友，我们蹑手蹑脚的打开门，猫一样钻进他的房里。一进房间我们就倒在他柔软的床上昏天暗地的亲吻，他柔软的床垫上棉被上衣衫上都是清冽好闻的香水味道，墙上挂着一张大胖娃娃的画像还有彼得?凡的音乐剧海报，冷气吹的很舒服，我换上了他宽大的白色T恤，一起听了THE 69 EYES跟NEGATIVE的歌，毫不夸张的说他美的跟Jonne Aaron一样眩目，一样的尤物。他抱我去浴室的时候我的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我是多么想把那句“PAY MONEY”的话吞进肚子里啊，你对一个妓女都会是这样的柔情似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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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9 U4 o8 u, a4 Y$ m　　几簇殷红涂抹到他净白的床单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惶恐与无措。倒是我对一切安之若素，我的红豆沙冰棍很早之前便已经溶化了，我的百褶裙不再洁白。

　　十三

* X# w2 ^9 Y; z4 p' I) R* X; E% T　　开端之后紧接着又会是千篇一律的重复，毫无翻新。十八岁时的愿望很廉价便可以被购买，很廉价也可以被出卖。很快，我就有了去W城的钱，有了买鞋子买手表的钱。轻而易举。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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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豆究竟是怎样死的，我至今没有答案。如果我的方式是抛售，巴豆的方式就是决绝。

. o/ @" Z( E; A7 P% K2 n4 [" B. Z1 ~1 A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巴豆的初夜出售给了她的男友。也就是我曾见过的蛋蛋。他们曾经相爱，但是巴豆要他购买自己的初夜，否则她便转售他人。

　　很久以后巴豆告诉我:

3 C# x8 }0 o" G& E1 E: h; z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清楚的知道后果会是怎样。可是我的行动总是快过我的大脑。让我残缺，我才觉得美丽，觉得真实。不能后悔，不能挽救。就让一切疯狂生长，变成泛滥得无法修复的汪洋才好。我才不会傻到去力挽狂澜，我拒绝一切可以发展得好的景象，任何后路都不留的都用NEVER这个词替代。我还年轻，不需要后路，后路会变成阻拦，阻碍我的变化，我需要不断更新，我讨厌静态。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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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如愿以偿去了W城，到W城那天下起了大暴雨，黑色的污水涨满了整条街道，肆无忌惮的四处横流，我跟巴豆撑着一把油纸破花伞在大街上步履维艰，狼狈的像两只秃毛老母鸡。铺天盖地的雨水打到我们身上，奸淫着每个路人每颗树木，罄尽全力的要用精液淹没整个世界。我竭力的保持着好心情，直到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硕大避孕套漂到我脚下。

　　十六

　　暴雨过后很快就是烈日暴晒，可是我的皮肤竟不堪忍受红肿起来，大明湖里只有一池残荷跟几只癞蛤蟆，趵突泉早已干涸良久，盒子酒吧的演出比单程票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我跨向W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只能失落。也许唯有残缺跟距离才能让我期待，我触手可及的只会被厌弃。W城之行只是证明了一个早已被反复证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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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8 Y/ y* \. P3 w0 [) X　　一直到离开W城，一直到过完我的十八岁，我才记起，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记起给自己买双鞋子。我矫情可笑的红色匡威。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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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城之行中出现了一段不得不提的插曲。到W城之后的第三天，我跟BT见了面，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干净整齐的短发，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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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巴豆与他在麦当劳见面，我们点了劲辣鸡腿堡抽出中间的鸡肉饼自顾自的大吃大嚼，对他置之不理。吃完午餐之后，穿过立交桥从泉城广场到对面的马路，我浑然不觉的从人行道上迅捷的横穿过马路，等到了对面，转身，巴豆已经和BT手牵起了手，一路再没有松开过。对此，我始终不得其解。

" w* f$ B8 f* {( Y( x　　巴豆与BT已经俨然情侣，我一个人离开W城。

　　十八

　　“无论这个世界对我们是多么不公平/至少我们应该去热爱生命/无论我们将要面对多少不幸/现在就是年轻就是应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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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F' V) U! f4 ?4 D! ?4 y　　我该向什么喊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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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自私还是任性还是麻木或者就是不知所谓的无底线堕落？我清晰明了的像自己的陌生人，眼睁睁的看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无动于衷，任它血肉横飞任它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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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2 d* ?) K! m) x6 h　　回到Y城的第一个晚上，我梦见肆虐的洪水将Y城吞没，我站在前面没了命般的奔跑，洪流在后方一刻不停的追赶，吞没了喧嚣的人群，吞没了Y城的街灯，恍然间我还看见我的芬兰男孩，峰浪埋过他的头顶前还在对我最后的甜蜜微笑。身后只剩了一片归彼大仓的洪荒。我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对准自己的脑门扳动枪栓，可一直在我被卷裹而去之前始终没有子弹飞出。

　　我站在一个无形的漩涡里，身不由己，从头到尾。

0 Y! n- i3 R# h. W0 j% b　　剧幕拉开的时候，我也曾怨恨，但故事远远没有结束，该发生的一切还在继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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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Y城一个月之后，巴豆孤身而归，问起BT她惨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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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Y城一个月之后，我胸部开始胀痛，不住的恶心呕吐，任何美味的佳肴放在面前都难以下咽。我面色苍白的找到巴豆。巴豆面容平静，我们再度不置一词但心知肚明，大家都心领神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没有人可以挽救。

　　十九

$ j2 ^: j/ t$ G1 L, q% b　　两天之后，巴豆将两个药盒交到我手里，一盒六片装的米非司酮一盒两片装的米索前列醇。微小而莹白，毫不起眼。如果说起承担跟后果，这可能是我唯一觉得苦涩的一杯烈酒，巴豆说早在W城她就喝下过这杯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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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9 l5 ~3 z9 D　　“空空的脑袋那么漂亮/茁壮的身体那么健康/短暂的生命那么匆忙/所以抓紧时间热血沸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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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时间我在一片血色汪洋中渡过，我总觉得我在不停的流血不停的绞痛，我用一瓶红墨水把我房间的墙壁涂抹的污浊不堪，我抓紧一条棉被翻来覆去，究竟我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怪脑壳，还是真如我所说就是天下最牛逼最青春最理想最无敌最有抱负的二逼？最不起眼的妈逼白色小药片让我上蹿下跳的疼痛，我咬紧着牙根死不松口，拿着扩音大喇叭告诉全世界疼痛的只有身体，我的心脏还是一个巨大的超能量机器，还在轰隆隆的挖掘着我牛逼轰轰的康庄大道。

  U! N3 [- t8 d( a　　过了三天，从我的身体里流出了两块太妃糖大的一块胚胎组织毛体，泛着死猪肉的色泽，腥腐肮脏。这两个字眼也成了我回顾起高考结束后那漫长的三个月暑期时候，亘久不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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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w: W+ y  W2 c8 ]　　一直以来我痛恨平庸乏味，到手的一切永远不会珍惜，唯有在别处的生活才能让我蠢蠢欲动，可一切都只能是蒙蔽好眼睛之后的臆想。没有自传体半自传体的小说，我做的仅仅是心平气和的在巴豆死后讲述一段曾经属于我们的过往，只是在我绵软无力的笔尖下一切变的像一段不太高明的无趣谎言故事，原本它可以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但是在一个笨拙低劣的讲述者手中一切变成了肉麻矫情的鸡零狗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