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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紫霞云儿

[小说] “新概念”成人组一等奖获得者作品集: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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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2: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封部队的来信

  文/奉波  q4 q8 M' z! M+ f  i9 t

7 c8 C- `) I, d- W  张大爷站在大队部的场子里,手里攥着一封信嘿嘿的笑。过往的行人看见张大爷就跟他说:“老张,来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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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爷嘿嘿的笑着说:“恩,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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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王支书走过来一看说:“嘿,从部队来的,是你家二狗子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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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x2 L. ?8 |- [: Z& f  张大爷还是嘿嘿的笑着说:“恩,二狗子写来的。这孩子,上次匆匆忙忙的打回了一个电话,说要跟组织到湖南去抗洪抢险。水火无情啊,我正担心着呢,这不,他就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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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Q2 ~+ W' {+ l: P7 J1 w  王支书说:“老张你光荣啊,生个儿子这么管事。”# m6 |: Y0 D4 O  a9 P. ~0 V9 q

$ }2 L$ r& W6 Y5 v4 P* G2 _  张大爷笑着说:“光荣光荣。”3 F* @3 h+ L1 r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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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支书看见张大爷把信倒拿着贴在脸上看,就说:“信上说什么啦?”& m+ V0 x1 g. y. ^4 s" J9 \

. G3 a  D: n* i  张大爷说:“不知道说什么,我又不认识字。老王,你帮我看看,看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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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A3 e. {) k  王支书从张大爷手里接过信,刚一看,脸上神情就严肃起来了。7 d3 [4 x$ L/ O'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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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爷焦急的问:“老王,信上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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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支书背过身,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把信递给张大爷说:“好咧,老张,你家二狗子这次在部队立了大功,部队首长写信回来给您道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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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F4 K/ d# R3 r, l  张大爷腼腆的笑着说:“真的?”2 P) ^" k! g4 h! w1 v, q, w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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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支书说:“真的。我们村为您有这么一个儿子而感到光荣。”& i) w3 c8 ]; |! l2 E/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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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小学的李老师看完信,张大爷就焦急的问:“信上怎么说?”. F7 H8 ^1 N0 \+ G* C, q3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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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师说:“张二这次立了大功,部队首长写信回来给您道喜啦。”( D8 ?+ T1 v$ ^; h; N

; ?) _2 n- b; @# k  张大爷说:“真的?信上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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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 Y3 V) j! T6 N3 [  李老师说:“恩,真的。”. b  {# E" i9 h" u

  L$ f* b. z+ g7 a) R9 Y+ S  张大爷高兴得嘿嘿的笑着,然后走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看着张大爷走远,李老师摇头自言自语道:“这老张,媳妇去得那么早,丢下一个半岁大的孩子,好不容易拉扯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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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a! `( f. H  第二天,镇长到张家来慰问。张大爷把信交给镇长看,看完了就问镇长信上怎么说?镇长说部队首长给您道喜来啦。第三天,县长也坐着车子领着一大帮人到张家来慰问,张大爷又把信给县长看,县长看完后抹着眼泪说:“好样的,你儿子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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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爷把信给见到的每一个人看,看完信就焦急的问:“信上怎么说?”别人看完信,都说:“老张,你光荣啊。张二这次立了大功,部队首长写信回来给您道喜啦。”然后张大爷就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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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l2 d/ Y! x& f( u  日子一个接一个的过下去,张大爷一天比一天衰老下去。每到出了太阳的时候张大爷就搬一条小板凳坐到屋檐下,手里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也给别人看。一天,他又坐在屋檐下,王支书提着东西来看他,跟他说:“老张,你这身子骨还硬朗不?”# o! u/ N4 r- H+ J5 L5 P

! M; V* l6 j9 [) i' w  张大爷说:“哎,人老了,到了七十八十说不定哪天眼一闭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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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M2 v% @! R; t: v  王支书说:“老张,你要是缺什么就跟村里说,村里派人给你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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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爷说:“我呀,什么也不缺,这几年托乡亲们照顾,日子过得很好呢。可是我就是这心里头还有点挂念。”" p( Q" Y* c) Q& k- m- g

2 u$ {9 [% m5 X' r  王支书说:“又想您儿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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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 s6 U% c2 m* I6 K  张大爷听见王支书说到他儿子,眼泪就流出来了。他说:“他娘去得早,我一口饭一口饭的把他喂大。后来他要去当兵,我本来舍不得他去。可是终究是留不住他的心,孩子大了就留不住啦。”! Y# A, D# v$ f6 I

+ I1 i) U& s( \% [7 B  王支书说:“恩,年轻人啦,就应该到天下去闯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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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爷说:“可是这孩子,去了那么久,河对门的老三跟他一起去的都回来了。都说他忙,回不来,可他再忙也应该回来看看我呀。我这身子骨也不如从前啦,说不出哪天腿一直就去了。可我硬是撑着一口气,就盼着死前能再见他一面,那样我死了也就安心了。”/ m% s% Q* Q$ w# _6 p

- y5 }2 B; O0 Y4 j  王支书说:“张二有出息,也做首长了。首长可忙了,这样那样的事拴住他的脚脱不开身。等他忙完了就回来看您了。这不,这回又托人给您稍回了两百块钱。”说着,就把钱塞到张大爷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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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7 W! u/ A) t8 M  张大爷说:“您说得也是。当兵就是要保家卫国,保家卫国可是大事。回头你就给我写信,说我一切都好,不要他担心。不能让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拌住他的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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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支书偷偷的擦干眼泪,说:“恩,听您的。”# Q  b2 w5 Q8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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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张大爷去世了。人们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又在张大爷的枕头底下发现了那封信。张大爷到死都不知道,这些善良的村民整整欺骗了他五年。其实那封信上是说,他的儿子张二已经在五年前的一次抗洪抢险中永远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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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3:04 | 显示全部楼层

张四和他的自行车(1)

  文/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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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7 J7 m, {' o  张四,四川人,男,23岁,身高1.65,体重43公斤。我们宿舍的某男生张四非常喜爱自行车和漂亮女生,他曾经把他的自行车比喻为他的女朋友。不过他的“女朋友”好象被很多人骑过了,我也骑过了。他习惯把自行车称为“两个轮子的”,为了与摩托车区分开来,把摩托车称为“屁股后面出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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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开学不久,鉴于泉州工交状况,张四说要买辆车。我们都被他吓了一大跳,忙问他是要买宝马还是买奔驰,他笑着说要买辆“两个轮子的”。大家恍然大悟。于是各方好友闻风而动,纷纷献言献策,最为中肯者为一来自安徽之弟兄,说如今学校不太平,狼烟四起盗贼横生,最好买辆“三心”牌。我们大惑不解,问何谓“三心”牌?只见师兄将头一摆,手中折扇一摇,道:“‘三心’者,看着恶心,骑着担心,搁哪儿放心之谓也。”' ~: T  U2 {+ i0 m3 j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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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们在南门工业区附近萦绕着煤烟毒气的小弄里七拐八弯地转了半天,终于发现一旧车市场。那是一个由外地混混把持的场所。“大哥”光着膀子,头发长而多彩,颇显飘逸,长着一对被红星二锅头染红的睥睨天下的小眼。身后站着孙二娘一般的壮硕的大嫂,专司收钱。师兄前去接洽,不一会就推着一辆晃晃悠悠的“永久”载重出现,不仅有后车架,前面居然还有车筐!自行车该有的它一样也不缺,只是破的出奇。关于它的破旧可以作如下描述:“它全身上下除了铃铛不响之外哪里都响。我们说,骑这种东西在校园里丢人现眼还不如死了的好。他说,哪里的话?骑自行车有两大好处:第一,健身;第二,环保;第三,不要考驾照。我们说,健身?穷人和富人的区别就是穷人在公路上骑自行车而富人在健身房里骑。环保?骑这种车简直是把自己当牲口使。可是他不以为然,执意把它买回家,每天骑着那辆年代久远的“永久”载重在漂亮的华园大道上招摇过市。忽然有一天,他一脸沮丧的跑回来,说他的自行车不见了。我们叹为惊奇,不敢相信这种玩意也会有人要,纷纷猜测说可能是被楼下拣垃圾的阿姨给拉走了,叫他换辆新车。谁知他却说了句让我们吐血的话:自行车就好比我的女朋友。它虽然丑了点,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糟糠之妻不可弃。接下来几天,他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别的宿舍的同学不明内情,问他怎么了?我们就说,他老婆被人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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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1 G7 |0 R3 q- o  第三天,张四经过车棚的时候,竟然惊奇的发现,他那辆“永久”载重又回来了。它摆在它原来停放的地方,旁边还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失物招领。举着牌子的,是一位重量级的美女。是否美女还有待进一步商榷,但“重量级”这三个字确实当之无愧,因为她的体重至少在85公斤以上。看见张四过来,“重量级”两眼一瞪,说,这车是你的?张四说是的。听张四这么一说,“重量级”立马换了一副脸色,说,哎呀,终于把你盼来了,昨天晚上没看清楚骑错了你的车,不好意思,我的天……(省略号代表一系列感叹词以及各种行为动作)。又蹦又跳又牵手,激动得像是母子团聚。张四只得一个劲的说没关系。接下来又好一阵寒暄,后来还互相留了地址。最后分手告别的时候,“重量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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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你个问题可以么?+ a4 ~: _- M" k# D. |, y.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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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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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1 J- Z' ^% y, o" l5 `& f8 w5 p  为什么我还有我周围同学的任何一把钥匙都可以开你这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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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四无语,差点当场晕倒。" k3 F  [0 x9 n/ N* L

+ G5 E) N3 K( {  “重量级”竟然拐着弯儿说张四的车太破,任何一把钥匙都可以打开。因为这次打击,张四吃了三个月的青菜加馒头,省钱买了一辆崭新的“美利达”山地车。对这辆车,张四宝贝得不得了,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女朋友。我们的宿舍在七楼,学校很多偷车贼,所以他每天扛着车一口气上七楼,第二天早上再扛下楼去。他把他的车上了三把锁,一把锁前胎,一把锁后胎,一把超长的锁前后胎。锁的名字也很搞笑,用的还是文言,叫做“耐我何”,有点得意洋洋冲着偷车贼挤眉弄眼的味道。学校的偷车贼实在是防不胜防,“有车一族”深恶而痛绝之,便有人用硬盒纸板写了一块恶毒的牌子:偷此车者断子绝孙。停车时就将牌子挂在车身上。可是此人的车照丢不误,估计偷车的人都不识字。他有了新车之后,从来舍不得借给别人骑。一天,我要去校外邮局领一个快递邮件,问他能不能把车借我一下?他不客气的说,怎么,不怕把自己当牲口使了?我因为很急,不得不说了一堆好话。最后出于我跟他的交情,他把车借给了我。回到宿舍,我把车钥匙还给他,说,谢谢你,你的女朋友,我骑过啦!……张四无语,又一次差点当场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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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张四破天荒的不惜工本,替他的“美利达”装了一个后座。宿舍的那帮兄弟就说,我敢担保,张四这小子谈恋爱了。果不其然,我们很快就发现张四的后座有了主人,那主人赫然就是“重量级”。“重量级”人长得虎背熊腰,却起了个特别秀气的名字:李莺莺。李莺莺是学校体卫系的,专业是举重,一顿要吃十个馒头和半斤牛奶,能把我们宿舍的每一个男生轻而易举的举起来扔到门外去。可是她说起话来却出奇的嗲声嗲气,还一口的港台腔,听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都说恋爱中的人是盲目的,张四居然和她打得火热,那一段时间两个人好得炸都炸不开。俗话说三天得到的爱情三秒钟之内就可以失去,他们的“闪电恋情”很快就出现了危机,因为只要李莺莺一坐到他的车上,“美利达”的后胎就会下陷两个厘米。只要他们一在一起,周围所有的人都会停下来注视这对地球上的奇怪生物(前文提到,张四的体重只有43公斤)。在他们恋爱的这两个月里,张四爆胎一次,补胎一十一次。(打胎多少次?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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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3:29 | 显示全部楼层

张四和他的自行车(2)

  这份在自行车上开始的感情,最终结束也与自行车有关。那晚,李莺莺给张四发了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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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J5 W5 A; p; M6 p3 V; z5 \  我这张旧船票,能否坐上你的自行车后座?" K4 `. Z# ~. W0 H*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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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四回复:对不起,为了消除安全隐患,后座已拆除。" i, K5 j6 Q7 \* b0 R4 y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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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拆除后座的那段日子,张四为了排遣内心的迷惘和痛楚,迷上了自行车特技,每天骑着他的自行车在宿舍、教学楼和学校秋中湖旁的楼梯上跳来跳去。一天,一不小心连人带车掉进了湖里。湖深岸高,眼镜也不知去向,张四在湖里爬来爬去上不了岸。正好路过一漂亮的女孩,人家赶忙跑过来帮他把人和自行车拉了上岸,两人上演了一出现场版的“美女救英雄”。我们楼栋没有热水,一到冬天,浴室里的水冷得像刀子一样。我们宿舍就在墙壁上贴了一张“洗冷水英雄榜”,每洗一次冷水由舍长用红色水笔打一个小勾。张四因为这次遭遇荣登该月“洗冷水英雄榜”榜首。为了表示谢意,张四请女孩吃了一顿饭。一来二往,两人擦出了火花。不久,我们发现张四的“美利达”又一次装上了后座。那个夏天,女孩坐在张四的自行车上,张开手迎着风,穿过每一条长满法国梧桐和香樟树的街道。那是张四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好景不长,自行车上的爱情很快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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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不单行。没过多久,张四的车也被偷了。早上他去骑车,发现车锁完好无损,锁着两个车轮,但上半部分被拆走了,看来偷车的还很专业。先失爱人,后失爱车,我们担心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会将我们的张四打倒,怕他一时想不开有个什么闪失,轮流派人守护着他。可是让我们想不到的是,张四沉默良久,居然挤出了笑容,说,哈哈,我早就瞧这车不顺眼,早想把它扔掉,可就是懒得去丢;哈哈,今天终于有人替我做了这件事,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况且,没有自行车,我还有“11号”车呢。我们不解,问什么是“11号”车?他指了指自己的两条腿,说,以后老子走路去上课,有利于锻炼身体,有利于贴进群众,天天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得偿所愿,夫复何求……张四话虽这么说,可是我们了解他内心的痛苦,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阿Q式的自我解脱。某天偷看张四日记,发现一向写作不及格的张四竟然动情的写道:时光改变了很多东西,也改变了你和我。那个曾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女孩,她还在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也许人还近在咫尺,而心却早已远在天涯……+ x' P0 Y# e. t( P) o4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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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张四又买了几次车,又经历了几场没有结果的爱情,但是其痛楚却远不如从前。早听人说,丢第一辆车,悲痛欲绝,其后一而再,再而三,缅怀之情至三而竭。车是如此,爱情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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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N$ R7 T- k/ T& S  如今的我们,马上就要毕业,曾经的青春年少渐渐远去。当初同学们买的那些锃亮的自行车早已锈迹斑斑落满灰尘。某年某月某日,张四在他的日记里写道:“骑了十几年自行车,挨了不少白眼。什么时候把两辆自行车捆在一起,咱也过过四个轮子的瘾……”自行车给了张四许多惨痛的记忆,但也使张四明白了很多道理,得出了以下名言:泡别人女朋友就好比骑别人自行车;女朋友被别人泡就好比自行车被别人骑;女朋友跟别人跑掉以后又回来了就好比自行车被人骑了一圈以后又放到了原处。张四的自行车被人骑跑后终究是没有再回来,只有那些青春岁月却永远在记忆里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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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捕鹰的孩子

  孩子在荒原上虚弱缓慢地走着,离开家不知走了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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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j- x: H) H  也许应该算是家的,爸出生在那里,死在那里,爷也死在那里,妈没有在那里出生,却也死在那里,孩子想。通常,他会因为将来死在那里而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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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有七天没吃东西了,尽喝草丛里一洼一洼的混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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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7 M$ h' M! |4 v  Q' W* s5 N  他曾经在沼泽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个白天和一个黑夜。走到这片荒原上,依然是无边的死寂,只有草丛中的白骨在灼热的阳光下晃荡着银光。自从瘟疫卷席而过之后,动物迁徒,要想再见到一只活物已是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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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望了望天空,寂静地厉害。还好,鹰还没有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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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t( a+ M' s* V- `$ p  这片荒原要走多久才是尽头呢?他想,如果他的马儿还在的话,它一定会带他一鼓劲跑到尽头。它的劲头总是那么足,草原上自由自在带他跑一整天也不觉累,但是瘟疫一来就把它的命给吞了。如果马儿还在的话,跑到尽头干什么呢?7 A! C' I: c3 I+ T4 i; ]0 h+ z

4 I9 S- T- H2 M3 I2 Y+ e) Q  尽头是森林,再过了就是外婆的小镇,外婆跟爷说不上几句就要吵嘴,听说是为了爸跟妈在一起的事。我都这么大了!1 {5 ~. {4 b( C0 z( s0 W% q: @

  z" t" H" x9 k: x! m* l( W  外婆来看望妈的时候,篮子里总有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见都没见过,产自森林的水果,农场的牛肉、羊肉,动物累死累活的为什么把它杀了。还有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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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空空。天空寂静地厉害,风刮过没有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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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K! [# R9 l. ^! C  荒原上的杂草随风倒伏。声音像夜里虫子的叫声。夜里躺在草丛中看月亮,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醒了还是感觉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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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能躺下来多好啊,饥饿的肚子也许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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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8 S" H* c! n+ j0 E2 X  爸说,当草原变得荒凉,一无所有的时候,那些不管在白天黑夜,“叽叽叽”的虫叫会把人折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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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说,当草原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一种活物会出现,那就是鹰。所以,当你还觉得什么都有的时候,你就已经要学会最后一种生存技巧——捕鹰。# |# n. G4 x7 Y7 V7 C"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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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吃死亡的动物尸体,人也是动物。: M. h4 {' g.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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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爷死的那天,第一次看到鹰在空中盘旋。爷的尸体在屋里被抬出去,鹰就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叫声,在尸体的上空跟着人飞。他缩着单薄的身体担心它突然就俯冲下来,在自己或是爷身上撕下一块肉。9 O- n8 r  v, C$ v" U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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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爷安心了,妈对着爷的坟堆说。爷与鹰,泥土是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爷活着天不怕地不怕,死了又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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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上的天空风卷云涌,瞬息万变。阴霾的天空下,躲在草叶下和泥土里的虫子又一齐叫了起来。9 ]' u" A. I% K: [7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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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艰难的脚步,吃力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从云层遗漏下来的一缕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着地平线上出现的一间小茅屋。距离有多远啊?能走到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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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地抬起沉重的头望着天空,忽然就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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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来了,在脑海里盘旋。' S+ F, d( J$ o: n"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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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睁开眼,大块大块的云在空中移动,移到脑袋后方,一块块跟着消失不见。鹰躲在哪里?森林在哪?小镇在哪?外婆在哪?爷在哪?爸呢?妈呢?一望无际的荒原我一个人躺在这里。云缝里直射而出的阳光照在身上,多暖和啊!像虎皮毯。虎皮毯跟着爷一起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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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F% s5 F& I' P7 L  他一动不动,睁着眼睛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鹰看到了会飞下来的。爸说,鹰吃死亡的动物尸体。灵魂呢?" s1 c& R" r5 v$ J2 ]1 l) m
! I2 j# q3 R  d# R* l
  再也没有力气抓住一棵草,再也爬不起来了。永远没办法知道茅屋里住着谁,或许只是一间废弃的空屋。屋檐下有一个燕巢,家里就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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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子的叫声像成千上万只哨子在吹,它们突然一下子都死光该多好。死了,不久腐臭扑鼻而来。瘟疫在草原上卷席而过的时候,到处都是腐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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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X2 B1 y, ^- y/ b3 N  如果现在从茅屋里走出一个人,他会发现我吗?拿一把锄头忙自己的田地还是挖个坑把我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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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j; L& X) a$ i2 o% N3 |  深红色的天空,阴影在一块一块慢慢地移动,哨子声把耳朵填得满满实实,心里却一点知觉都没有,好像身上有某种东西在迅速逃逸到泥土底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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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之前自己给自己留下一大堆问题,现在它们都自发地跑掉了。活下来这些问题又会回到你身上,它们是寄生虫,无声无息地耗尽你的生命。现在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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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F/ @2 `. C  红色的天空让人看起来多不舒服啊!5 Y/ A9 r( R7 Q+ L) j1 T

9 o; H* a- X5 e- K6 S  他闭上眼,一片漆黑,虫叫声一刻也没有停止,只是在慢慢减弱了……他睁开了眼,看到的又是一片漆黑。空无一物的荒原谁知道我在这里?问题总是一大堆。虫叫声逐渐变弱,到最后像是在地平线尽头传来的,终于有答案了。他轻轻合上了眼。
0 C! U3 r2 U" c) A4 n3 L
7 S( `- r  a2 _6 _3 X  孩子一动不动,躺在荒原上,死了。阳光覆盖在他的身上,风吹草叶刀刮着他裸露的肌肤。有鹰在空中盘旋。  {9 ^*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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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在空中盘旋,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俯冲而下……
宣传/支持龙江曦月.龙江曦月需要理解,适宜长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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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4:08 | 显示全部楼层

轨迹(1)

 陈泽韩9 D7 S, {0 X" R$ B  i
3 ~1 ]1 \2 ^3 f' r$ ~0 h2 ~0 ^4 y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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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历上的节气被翻到霜降时,人们才感觉到夜里有一股蛇游般的寒流,潜藏在屋里的某个黑暗角落,于午夜时分开始寻找着,试图穿过每一寸不经意裸露出来的肌肤。黄石村的人们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家珍藏的被子拿出来见见太阳,女人们用椅子在晒谷场上圈起自家的“地盘”,再把被子摊在椅子上,于是整个晒谷场顿时像翻新了的花园,到处花花绿绿,鸟语花香,人们在放工的时候顺道来翻翻自家的被子,自然也免不了一翻慨叹,毕竟这摊在阳光下的被子,它的诞生,往往成了一个家庭某个重要转折的见证,不是自己结婚时的,那可能是女儿出嫁时女婿送来的。这些新旧不一的被子上,铭刻着女人们的欢笑与泪水,甚至从这花花绿绿中,我们可以推测,这家姑娘的年龄,是否已婚。那些晒在角落里的崭新的被子,不用说,定是哪家闺女的,上头还残存着淡淡的体香,经过一个年头的橱柜发酵,这股体香更显得甘醇悠长。每到这个季节村里的男人们都喜欢找各种借口经过这里,年长的是为了回味在被子底下曾经发生的无限风流,而年轻的,很明显,企图通过这张被子,了解一个女人的全部,至少在下次见面时,有了搭讪的话题。而不可否认的是,男人们喜欢到这里的原因还在于,处于这些花花绿绿的被子中间,就好象处在所有的女人的身上,一瞬间,所有的欲望与虚荣,均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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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麦晓把自家的被子摊开的时候,两脚叉开蹲在公厕矮墙上观望着晒谷场上这一切的庄严着实眼前一亮,他看着穿着灰色棉布外衣和黑色裤子的麦晓,扭着她浑圆的屁股,弯下那两倍手指撑开尺度的小蛮腰,那蓬松的齐肩长发,稀稀落落地垂下脸颊,引起无数的想象。庄严抬头看着这明晃晃的太阳,感觉眼前这女人的身影就和这太阳一样,亮着闪眼。他不晓得他的父亲为何不让他和麦家的人说话,还一味地强调麦家的女人是祸水。这种说法在庄严看来是带着哲理性的,不因为他父亲的先见之明,而在于这句话本身就是真理。庄严抽出一根“红双喜”,撅在鼻孔闻了闻,他看着远处茫茫的玉米地,还有那压弯着身子的稻田,他知道,他的“红双喜”离“大中华”已然不远了,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上了大学,但在他的眼里,也已经越来越显得渺小与唾手可得了。" v/ Y1 H8 p6 L+ w+ ~" X8 b4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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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重回来了,这一次他的假期有一个星期,他很简单地和学校撒了个谎,说是自己的父亲病重,要回家照料一番,学校自然很理解地让他回家,这不仅仅因为他良好的成绩,还因为他与学校老师们很“铁”的关系,系主任听说了他的理由,怀着巨大的悲悯与同情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要坚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很识趣地点头应着,但打心底讲,他是敬重这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的,因为在他看来,老人给予他最大的影响并非学业上的,而是一个人人格力量上的震撼,譬如老人对于他的学生,总不吝惜地称为“孩子”,庄重想着,很多人直至死去,也难以体味这种心怀,这时庄重的心理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孔,他管他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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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人都知道,自从到城里读高中开始,这个连暑假和春节都不回来的庄家老二在每年的十一月份总会回黄石村呆上几天,据说是因为十一月份是他母亲李云珍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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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珍这个名字在黄石村的人看来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至少她向人们证实了,在这片土壤上,一个女子也可以活得刚烈,在她遭受凌辱之后。可是谁也不知道,凌辱她的人是谁,或许许多事情追究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即便知道些底细的人,也宁愿带着些秘密走进棺材。黄石村人只知道,那天晌午,太阳显得有点晃眼,李云珍从玉米地里冲了出来,来到晒谷场的中央,披着满头的乱发,昂着头瞪着眼,望着天空“哈哈”地笑着,之后她便把绑玉米丛的粗绳子捆在广场东门逢年过节用来挂鞭炮的石门横梁上,一跃身把把自己的头颅挂了上去;也有人说,她是一个劲地在广场的中央发呆,后来头便耷拉下来,等到大伙完工路过此地时,才发现李云珍的胸前,插了把亮晃晃镰刀。后来又有人说,李云珍压根就没有被糟蹋过,她的死是她犯了太岁,被神明整死的。传言在没有经过过滤的情况下,总会给很多人以猜测和话柄,但这些谣言里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李云珍的衣服被撕去了一半,红色的内衣飘扬着就像一面旗帜,半个黑着脸的乳房耷拉着挂在胸前,似乎在向世人展示着,一个曾被黄石村人誉为“最风骚”的女人,此刻正用她最后的余温,告戒一切企图寸进的目光:温柔也有刚烈的时候。- f/ e2 l# p5 M- F: c" `

  O" y4 X0 Z, G; W- s' }  后来流言渐渐地少了,但李云珍至少在黄石村的女人们口中成了一个标榜与战斗的口头禅:“你睁大你的狗眼,我去晒谷场死给你看!”4 N3 h7 {( L* a3 s

, X" ?7 N2 P+ V  庄重望着这玉米地,感觉风吹过的声音,好像是在手心刮开一道道的口子。% [) l8 I" A) m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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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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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u9 k1 }& v9 |0 w) O  我叫庄重,这是我唯一感谢我父母的一点,他们给了我一个厚重的名字,这使我从小就觉得我应该活得比别人有质感。我喜欢一切鲜艳的颜色,这是属于命运里最原始的事情,你见过在红旗下泪流满面的我么?没有任何复杂得可以写书的想法,就因为想流泪,没有缘由。小麦说我是想起我母亲了,呵呵,现在我也可以平静地说起我的母亲了,这说明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时间所不能治愈的,要是在前些年我还在上中学那个时候,你提起我的母亲,我就和你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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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4:26 | 显示全部楼层

轨迹(2)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是模糊的,这归咎于我向来沉默的性格,你要知道,当你在童年的梦里追赶着你的鱼儿的时候,当你企图酣畅淋漓地在母亲的怀里述说你所遇到的一切惊奇的时候,你却被生硬地吵醒,之后发现你的母亲正痛苦地嘶叫着,身上跨着你那强悍的父亲,我想,这一幕是我成长岁月里的刺,时刻在挑动着我的神经。于是,连你自己也读懂了自己的寂寞,连你自己也可以知道,为何有一种沉默带着一如既往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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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告诉你,那是快感,那是痛并快乐着么?”当我的女人在我的身下说这话时,我没有吱声,我知道我有一种来自骨子里的仇恨,它正在蔓延,从未退却,于是我使劲动作起来,我只知道,我要所有的女人死,就如我的母亲一样,那一片鲜艳的内衣颜色,染红了整个十一月份。我知道,这是命运给我的最大玩笑,原来我一直生长在女人善变的谎言中,而那来自于人类最原始的快感,却以痛感的形式占据了我的整个童年的情感。8 {8 H8 z- B4 ~3 W, Q+ {$ K*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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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恋母的,所以我的仇恨就横在我的面前。4 ?- l! H; X1 C2 S: r5 v: t* h, I# [;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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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想,在我母亲把自己的头颅挂上石门的横梁时,她是否也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甚至是我的父亲所难以给予的?至今我仍旧记得那天明晃晃的太阳,里面有个杀手模样的影子举着把同样明晃晃的刀,他说着这是个见血的日子,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不能在场。于是我慌乱地找起藏身之所来,后来我确实没有看到母亲是怎样走出玉米地的,只从公厕旁的矮墙逢里看到了枯萎的青苔和同样浑身长着枯萎青苔的母亲身体,凌乱着头发摇摆着就像一个刚探出头颅的玉米苞,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挂在石梁上。那天很多人乱成一团,很多人吓得两腿直哆嗦,我蹲在厕所的矮墙下眯着眼睛,担心被阳光里的杀手逮个正着,我发现矮墙上的蚂蚁弯曲成一条条沟壑,里面填满了黄石村人的恐慌。后来当我再想起那屈曲成泪的蚂蚁痕迹,我便想象着母亲从玉米地里逃窜出来的模样,那一定像极了《红高粱》里的巩俐,不同的不过是高粱与玉米的背景,但她们是一样的,因为她们都有鲜艳的颜色,你知道的。当然还有一点,巩俐因此出了名,我的母亲也是,因此而赢得了一切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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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F) z1 E( _- P4 P  从此我便相信,一切生死都是太阳里的杀手早已计划好的,而那明晃晃的阳光里,有母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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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h1 l) b- ]0 v2 Z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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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庄家父子三人开始了一个年头里难得的团聚,庄严看着满桌的饭菜,打趣地说:“爸,我平日里在家可难得见你下厨,今个老二回来,你倒勤快起来啦。”庄世明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已然一副大人的模样,他感到极大的畅快,便也呵呵地笑着:“是啊,难得老二回来,咱爷仨可得好好聚聚。”庄重只顾扒着自个碗里的饭,始终不作一声。庄严不知道老二与父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可以感觉到这一刻的沉默是一根冰冷的箭,横在他们父子的喉结之间,谁企图靠近或者逃离,谁就有可能淌下温热的血液,而箭的方向是朝着谁的,这就不得而知了。相反,庄严更相信老二与父亲之间压根就不存在什么矛盾,因为在村里人看来,沉默永远是庄家老二的形象代言。或许这就是城里人所谓的“耍酷”吧,庄严想。于是精明的庄家老大在庄世明与庄重之间游刃有余地当起了润滑剂,而奸诈的庄世明早就看出老大的伎俩并巧妙地利用了它,二十出头的庄重只能识趣的应付起这样的血缘交流来。于是,在外人看来,庄世明无疑是个响当当的成功人物,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有见识,一个懂知识,将来定是大有作为的。3 G6 ^$ ]- K2 V1 s# `; J4 l# V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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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庄严便和他的父亲商量起他的“大中华计划”来,他们留着庄重要他也出出点子,但庄重推说自己累了便开溜了。庄世明对大儿子的精明暗暗感到欣喜,他知道开炼钨厂这稀罕事需要的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这穷乡僻壤的信息技术闭塞可是头等难题,但他不想就这么打消儿子的计划,反而他觉得是该尝试着走出去了,在他的有生之年。于是他告诉儿子这事得低调着先搁一搁,让他先去疏通疏通关系,并把市场情况摸清楚了再说。庄严对父亲的说法连连称是,在他看来,父亲就是他的榜样,而父亲的想法也与他的不谋而合,毕竟,“大中华”可不是说来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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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4 Z6 j5 O8 k! N8 T  麦晓把吃剩的饭菜倒在了门口的狗槽里,她管她的狗叫“小黑”,这是一条土种狗,对它的主人忠实十分,它的母亲在生下它之后就死了,而小黑自然而然地担当起守门的义务。麦晓喜欢往小黑的槽里送些吃的,在她看来,一个人的成长是这般的不容易,狗也如此。于是小黑会时常跟在麦晓的后面,在晚饭后,陪着她的主人走走。麦晓想着自从高中开始,她便养成了饭后散步的习惯,这不仅是为健康着想,还在于她觉得这是一天里难得的时光,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可以做些不着边际的遐想。两年前自己顺利地考上了县城的一所师范院校,虽说不是理想的大学,但学校的好与坏在她看来是无关紧要的,就冲着离家距离近这点,她很快就接受了这所学校,并在这所小学校里过得有声有色,但这一切现在都变成了美好的回忆,因为自己申请自学,每学期只留一半时间在学校学习,一半时间回家照顾重病的父亲。而申请自学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学习成绩好就可以了,这在每年都拿奖学金的她来说并非难事,再说,自学总比休学来得强,学校很识大局地为这个名列前茅的贫困学生开了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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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4:50 | 显示全部楼层

轨迹(3)

  麦晓清晰得记得一年前的端午时节,父亲在自家的田地上突然晕倒,把在一旁摘番薯叶的母亲吓得脸色苍白,两腿发软,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村里人帮忙把父亲背到镇医院,之后是无穷尽地打点滴和做检查,在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父亲握着“癌症”的诊断报告一脸平静地吸着烟,母亲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无声地垂着泪,麦晓的妹妹麦雅睁大着眼睛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她眼里,父亲的病所代表的就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仅此而已。亲人们都来宽慰父亲,说了很多窝心的话,麦晓边暗自流着泪边接待探病的人,父亲始终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在送走最后的亲朋之后,父亲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去吧。”说着劲自把吊针拔了,大步朝大门走去。4 J: C5 i! E2 ^: D" x2 \. ^

( a; a# K6 c* F, _  “你想怎么样?!你就不能听我一回话么?你想这样就去死么?”母亲带着哭腔大声地撕吼着朝父亲奔去,空荡荡的病房在麦晓眼里直打转,她不知如何是好,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困难的时候,但为什么这一切的沉默会让她感到窒息。她拉着妹妹的手跟着母亲一齐奔了出去,大雨敲打着她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冰凉让她感觉到彻底的伤悲,她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何突然想回家,一个男人在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突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么也只有那个贫瘠的家还能给他点温暖,才能让他感到窝心。父亲在大雨中显得是多么的瘦小,母亲紧拖着他的衣服,他却头也不回,最后母亲终于在他面前跪下了:“你是不是也想我去石梁上做鬼?!你是不是就想这样撇下我们?!看看你身后,她们是你的骨肉!你想不负责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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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站住了,他似乎有所触动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号啕大哭的女儿们,他也哭了,那一刻麦晓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他看到了一个男人无比脆弱的一面,她牵紧妹妹的手,用身体护住妹妹瘦小的身躯,她们一步一步地向自己的父母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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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父亲很听话地在医院里度过最后一个晚上,母亲也终于做了让步,让父亲回家就医,母亲知道,是该让自己的男人在自家的窝里过完最后的日子。隔天,天空换了张脸,太阳开始猛烈地炽烤着人们的脸,父亲在前面走着,母亲紧随其后,麦晓和妹妹走在最后,父亲显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情,逢人就打招呼,有时还停下来拉几句家常,甚至毫不避讳地谈起自己的病。他的乐观让所有人觉得高兴,只有母亲在不经意间拉起衣袖擦拭眼角的泪水,它在提醒着麦晓,父亲在强颜欢笑。于是麦晓更感觉到一股揪心的痛,来自内心深处,还是母亲了解父亲的习性。之后多少个无眠的夜,麦晓看到父亲蹲在自家的屋前对着晒谷场吸着烟,麦晓便知道了母亲那眼角所蓄含着的所有担心和忧怨。回到家,麦晓直接和父母说了自己申请自学的打算,父亲依旧沉默无言,只有母亲留下一句:“只要你觉得妥当就好”。从此,麦晓便把自己的学校也搬回了家。/ ^! J9 O% g4 r+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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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傍晚,麦晓不经意地又走到了北溪边,北溪在麦晓看来是富于灵性的,它能知道麦晓的内心,能读懂她的伤悲,它在麦晓愤怒的时候翻腾,在她伤心的时候哀鸣,而此刻,麦晓是平静的,父亲的状态很好,这让医生也觉得惊奇。母亲为了这个家里里外外不停地奔忙着,而年纪尚小的妹妹非常懂事而且学习也不用自己操心,这些都是值得欣慰的,或许当一个人知道了自己生命的限期时,他才会更加懂得去经营自己的生活,包括自己的爱,父亲、母亲、整个家庭,不正是这样么?唉,麦晓深深地叹了口气。路过溪边的矮树林,不经意抬起头,麦晓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她呆了,是他,没错,是他!这个曾经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家男孩,此刻他似乎也呆了。( G2 n( O) R* }, Y2 Q8 Y

. [4 r' d! C5 u' }# T( N  曾经美好的一幕幕在天空中旋转,麦晓有点晕,她抬头看看山那头涨红着脸的残阳,她看到了阳光中两个奔跑的少年,他们在追逐着最后的一丝阳光,他们约定了谁跑输了谁就是乌龟;她看着北溪上静淌着的流水,她看到两个打闹嬉戏着的身影,他们光着身子商量着如何把藏在洞穴里的螃蟹引诱出来,而当男孩把螃蟹钓出来时,小女孩又吓得浑身哆嗦着直跳,还淹了几口水,男孩却站在岸头坏坏地看着她笑。在此之后女孩便用粉笔在课堂的桌子上划出一条白色的边界,还告诫男孩谁越界就告诉老师,并发誓一辈子不跟男孩说话。后来男孩的一块泡泡糖便令自己的誓言土崩瓦解,并且男孩还在她面前吹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泡泡,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大泡泡一下子就把她征服了,要知道,在那样的年纪能吹一个很大很大的泡泡那是就等于拥有跨越“三八线”的护照,是多么的了不起,多么地有所“作为”……想到这一切,麦晓笑了,她笑着迎了上去,笑着面对这个和她一起度过美好的孩时时光的庄家老二,虽然至今他们都搞不懂,为什么两个孩子一起嬉戏,最后回家却要受到父母严厉的责骂甚至鞭打,而理由竟然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成何体统”?这是个费解的难题。% h* \# N( _! K+ ?

/ b% E$ d5 a( C  “没想到在这遇到你,好久不见了。”庄重显得拘谨。4 e: \* c5 U0 n# i* Z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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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看来你长大了,变得有礼貌了,呵呵。”麦晓不清楚自己为何在一个数年未曾见面的男生面前会如此地随意自然,似乎年龄改变了,但心境却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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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5:11 | 显示全部楼层

轨迹(4)

 “你还是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看来这点你是没变啊。”庄重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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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6 U. l/ i( T2 c3 f8 d  “那是,你啥时回来的?据说你现在是忙人啊,逢年过节连家都不回。”麦晓打趣着。5 [% f; _  H2 h9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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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原因你知道的,来了也不过一个人罢了。”庄重沉着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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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P! H. l& l+ R1 M  “知道,对不起。”麦晓了解庄重的个性,更了解母亲对他的意义,她知道自己有点冒失了。) c& h( t0 d2 u, @5 }3 J

5 j8 K4 e  P" a0 `) |; ]1 T2 y9 N* |  “没什么,都过去了。对了,你爸身体怎样了?我听说你申请自学了?这样行不?会不会影响学业?”庄重关切且有点着急地问道。5 Z5 h+ m-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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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父亲倒是蛮乐观的,就是家里的担子重了,妹妹还小,母亲又老了,我希望自己能为家里做点什么,就申请了自学,你知道的,学业不可能不受影响……”听着麦晓的话,庄重心里悲喜交加,悲的是同样的年纪,麦晓要承受的却比自己要多得多,喜的是当初一起嬉戏玩耍的女孩还是这般的天真灿漫,还是这般的敢于承担,这一切是多么地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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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 j- |" T' a7 h  “让我来帮你吧,我们的学校虽说离得不近,但我可以找同学帮你把你们的课业笔记复印了,我回家经过县城时顺便帮你带回来,当然也可以邮寄过来,我想你现在是没什么心思做这些的,那就让我也做点吧。”庄重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男人口吻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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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晓听着直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男人’了?还蛮替人着想嘛,呵呵。”说着便朝北溪堤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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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0 |- N' X3 L5 t  庄重一下子窘得满脸通红,赶忙追了上去,“我,我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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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啦,傻子。你说,你还记得在这溪里捉螃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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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9 b' _/ h4 r1 q  “哪会忘了,还有人吓得哭鼻子呢……”1 H7 w% B* F4 o7 j$ W

$ @( ]. L8 P( p3 p, T+ W  北溪在夕阳里享受着最后一屡阳光,山开始变得朦胧,一切显得遥远,一切充满了不可知。1 \8 Z" G1 ?# L5 P/ [

. |' G; C5 w, a( q: d! A! Q- Q5 `  (四)1 ~- ~* }: X# t, h9 n) Q

* N4 H5 U" R8 |  庄世平和庄严父子在镇里最高档的酒楼里宴请了镇里,甚至还有来自县里来的干部,庄世平的目的很简单:疏通疏通关系,为儿子的“大中华”计划扫请障碍,并且他认为是时候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关系圈子介绍给自己争气的儿子,是该放手让庄严去历练历练了。酒席间宾主尽情畅饮,庄严很识时务地周旋着,并且交代了店里的经理,为这些有“分量”的客人们准备好最上层的饭菜与服务。有了酒肉暖胃,庄世平很识时机地把儿子办炼钨厂的计划提上酒台,于是大伙开始出谋献策,但最终选定的结果却大大出乎庄世平的意料,最佳的厂址竟然会是村东最贫瘠的四亩荔枝园,而且最令庄世平不安的是这田地不是别人的,恰恰是麦真诚的地。这一想他便立即给予了否决,并希望能商量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庄世平的态度大大出乎在座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庄严也弄不清父亲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为什么会这般无端地否定这个看似圆满十分的计划。2 e4 L8 X! x9 t7 `6 ]

: s# ~- w$ w: S2 x  “庄兄,”黄镇长说,“你看村里也就这块地偏远,有利于提炼所需要的外部条件,你想想看,如果建在人口相对密集的村里,那污水污气的排放将是个很大的问题,况且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炼钨厂我们只能以试点的方法让你们办,如果村里有人认为这伤及他们的切身利益,再造一下声势,我们那可就……”庄世平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假若现在办厂的技术条件成熟,我还用宴请你们干啥,我办炼钨厂图的也就是这个先机,不过“污染”这个字眼现在可是查得严,要是被谁搅上一趟,弄不好可是要蹲“笼子”的,但这地它偏偏是麦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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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严看到父亲愁眉不展的样子,立刻明白了父亲的心思:“爸,这地你倒不用烦心,我们让黄镇长帮下忙不就得了。”庄世平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立刻明白了儿子的心思,“是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黄镇长一副爽快的样子。. p' d" t) X4 Q0 x" c/ D9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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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罢,那就有劳黄兄了,具体的事情我看咱稍后再谈,可别扫了大家的兴致。”0 p8 m+ X4 w- V.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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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那是。”庄严付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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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一伙人又继续着难得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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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 w* f0 m6 ]- ~  这已是庄重这个月里第三次回家了,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惊奇,但只有一个人知道庄重是为什么来的,那就是麦晓。傍晚的风开始吹拂着温柔的北溪,庄重把一叠整理好的笔记拿给了麦晓,麦晓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便这样坐在北溪边上,听着溪水静静地流淌。% E, g# E! u$ b5 D$ y" N/ b" b

, Y0 q% t6 j4 f- t- b0 h+ C% x! p  “你哥今天找我了”,麦晓说。" ~) u0 p$ s7 y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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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哥?他找你干啥?”庄重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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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听么?”麦晓依然注视着北溪的尽头,“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庄重点了点头。( O: G1 v! z; J) `, }*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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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离开黄石村的这些年里,你有没有留恋过的地方,或者是人?或者说,你为什么一年只回来一次,难道黄石村真的让你无可留恋了么?”麦晓轻声问着,但在庄重听着却是个无比沉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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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n# p9 [' k& }! s  “黄石村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场梦,我没有多余的空间做任何遐想,我只知道,每次午夜梦醒,我只看到晒谷场石梁上我那个至今不知道死因的母亲的脸,或许你是难以体会这种感受的,我不想回来,因为我惧怕回来,惧怕承受,你能理解么?”看着庄重哀伤的眼神,麦晓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是回来了,不是么?”庄重看着麦晓的眼睛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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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 S% H) q- u% p8 a  麦晓知道庄重的意思,这让她很是开心,“那么我告诉你,你哥找我就一个事,他说他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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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5:29 | 显示全部楼层

轨迹(5)

  “什么?什么!喜欢?你?”庄重突然觉得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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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j/ l9 t7 q5 k, V  “是,他说他志在必得。”麦晓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需要确定这个男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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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g) P) G' c1 K. b* Q2 `) Z  “这……”庄重不敢看麦晓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说?”* b6 T+ R; V) |  @7 G0 u, S

. K1 t8 ]8 M% U# _7 h, n. [  “我能怎么说,我需要知道我是否有更多选择的可能,我需要答案。”麦晓一脸坚决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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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F! c) |+ s5 Y" B: M' ^  “可,可是……”庄重知道麦晓要的是什么,但他还没有做好丝毫的思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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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可是了,庄重!”麦晓起身要走,庄重赶忙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 w, @& W) V" h- s4 ^

3 ^, f! w$ v0 p- H0 t+ c2 U  矮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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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A0 n" K  “我,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善解人意的北溪默默地流着,傍晚的风让人觉得分外地惬意。麦晓停住了脚步,慢慢的转过身,夕阳下是两朵盛开的酒窝,就让时间在这一刻停留吧,麦晓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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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b  M3 X6 @3 T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答他呢。”庄重望着远方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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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说,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了,哈哈。”麦晓说着朝堤上跑去,轻柔的发丝捎着一个季节的问候,那一衣翠花衬衫让庄重似乎回到了熟识的童年,那个还不识“愁”字滋味的花样年华。0 E8 f  z+ U) c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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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你吓唬我……”庄重说着便朝堤上追去。/ y- W9 \% t( S; U/ ^) V/ W1 H

5 J% j7 F  p8 T. v5 h# x  这个月份里最后一丝阳光就要下山去了。2 i- R% E. `  [; w$ r#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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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l+ j% I# b3 B. F: d  k5 A8 V1 E5 H. g

' u6 ~# `( T$ @0 }2 h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庄世平气势汹汹的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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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1 t' q8 K) r6 u  “爸,爸,你,你不懂的……”庄严把最后一口烈酒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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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庄严金星乱冒,“我三番几次跟你们说过,别跟麦家的女人有来往,因为厂子的事我已经够烦了,你却在这添乱!”庄世平气得身子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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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1 ]4 @2 d# X- t  庄严被父亲一记耳光打得站在屋角愣了半天,他想自己还真是个傻冒,被麦晓拒绝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借酒浇愁,最可恨是还跟父亲吐了真言,要知道,从小父亲就不让他们跟麦家的人来往,老二不就因为这个而老遭鞭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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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8 U4 D7 m0 k  “爸,我知道错了。”庄严低着头站在父亲的面前。; g4 N% B8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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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庄世平用鼻孔呼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儿啊,麦家的女人是祸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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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3 V1 c+ W" c0 j7 B3 n' G  庄严见惯不惯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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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V; C8 h$ l5 V) l  十二月的清晨已然有了寒气,雾气浓重的北溪就想一条早醒的巨莽,横穿黄石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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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镇长一大早就从溪北头的镇中心里驱车来到黄石村,停在麦家的门口。这辆越野车让其觉得自信十分,相信这次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搞定。麦家对于这样一位稀客自然是拱手相迎,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屋里杂乱的一切,黄镇长一边笑着打哈哈,一边拉着麦真诚的手在饭桌边上坐下。几只苍蝇围着瓷碟里的黄豆干打转,冷不防地穿过麦雅追赶的小手往豆干上咬上一口。/ ~" N" }) `2 T. {4 v8 R

) A* _9 c8 F6 X4 t$ U. L  “老麦啊,咱们镇里打算搞个民营厂子,为镇子的就业和经济建设作点努力,专家们作了规划,觉得你村东荔枝圆那块地是最佳的办厂地点。”黄镇长不紧不慢地说着。7 c4 L0 Q% J& j: |; p

( p1 v- H/ L% y/ R8 O6 j$ a  麦真诚一听是来征地的,心往上一揪,眼瞪直了:“这……”/ d* n% S8 t8 {- M

0 [9 C$ I( m+ q  ?+ j8 V  “你别急,先听我说完”,黄镇长用熟练的官腔适时地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征你那块地呢,也不是无条件的,镇里研究决定,给你村南边那块肥沃的荔枝园,面积比你的那片稍大,产量嘛,就更不用说,这你心里有数,而且只要你答应,村里将多给你十年的使用期,怎样,这还合算吧?”黄镇长眯着眼睛,呵呵地干笑了几声。- p/ j/ ~0 o% x- N+ J2 ]

/ D4 f& L0 v* Y; ~  “真的?这,这怎么可以,我……”麦真诚不用敲算盘就知道这买卖多合算,只是不相信这等好事竟然发生在他麦真诚的头上,妻子孙枚在一旁呵呵笑着,心想天上还的掉下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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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镇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递到麦真诚的面前,白纸黑字,麦真诚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签上你的大名吧,这可写着清楚呢。”黄镇长知道这交易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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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O, n# q/ \) }+ ~: w  “呵,好勒。”麦真诚接过黄镇长的笔,开始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冒昧问一句,这民营企业倒是哪个来‘主事’来着?”4 l. k' S  C6 F/ E0 Y: H3 I6 l; R

7 b4 y4 X3 h, X. k0 N# ]$ L7 k  黄镇长看麦真诚这般爽快,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接过签好的协议书,便回答道:“除了庄家,你说这黄石村还有谁有这能耐?”1 J0 M& p, k)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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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麦真诚与孙枚不禁异口同声,“庄世平?”麦真诚的脸由红到黑,一把夺过黄镇长手中的协议书,一句“去他娘的”将那协议书撕得个粉碎,“原来是他,怪不得有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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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真诚,你……”黄镇长自个还没反应过来。3 G" Q2 q) d! ~" a2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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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镇长,你回去告诉庄世平,我死了还葬在自家的地里,看他敢来挖我的坟不!你,你给我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庄家来的人!”麦真诚气得身子直晃,孙枚赶紧过去扶住自己的丈夫,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W: J$ Y"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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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麦,你这是……”黄镇长话还没出口,麦真诚已经抡起屋角的扁担朝他砸去。6 U' W# t- E2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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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就这样很不情愿地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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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I  N. c5 m  这一晚,麦晓刚从学校考完试正在回来的路上,倾盆的雨使车子耽误了些须时刻。晚饭麦真诚一口也没吃,只喊自己累了就到里屋躺去了。孙枚了解自己丈夫的习性,她叮嘱麦雅看好家,自己撑着伞就往村里王医生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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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紫霞云儿 发表于 2007-12-23 12:35:49 | 显示全部楼层

轨迹(6)

 麦晓坐在开往村里的最后一班汽车上,雨水拍打着车窗,留下一张张季节的鬼脸。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长,她只知道自己得这样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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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y# {4 l; b( A( @. ?  一场大雨使黄石村的桥被淹没了,汽车不能通行,麦晓只得自个撑着伞,光着脚丫,背着几本课本,独自揭开雨帘。雨中的北溪像一条庞然怪物在怒吼着,麦晓只得小心翼翼地走着,她知道稍不留神,这平时看似温顺的北溪,可能会要了自己的性命。穿过矮树林,麦晓想起了一张熟悉的脸孔,她知道,自己又可以和心爱的人见面了,这一想她便自个摆弄着雨伞哼起歌来。9 x4 i* m0 {9 G3 v- g;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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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树林,咋一抬头,冷不防吓了一跳,一张和心里的脸谱有着相同轮廓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惊愕了一下,定睛一看,不禁呵呵笑了笑,原来是庄严。但这一笑让她觉得不妥,她看到的不是一张亲切的带着一点傲气的脸,却是两眼瞪直了充满愤恨的眼眸,雨水冲刷着他的身子,他却不为所动地瞪着自己。麦晓感到有点害怕了,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向自己羞涩示爱的大哥哥,而像是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正在朝自己步步逼近。“你,你怎么了?”麦晓一步步地退让。' y% d5 X, W  n7 ^' @& k& \

% n( X2 p7 i5 }+ j/ c8 F  “怎么了?你们麦家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凭什么摆出一副高姿态?麦真诚凭什么拒绝我们的好意,他凭什么把我爹气倒在床?!而你,又是凭什么拒绝我?!”庄严发怒地吼叫着,两只手像两把铁钳紧紧地钩住麦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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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开我,你这疯子!放开我!”麦晓顿时慌了手脚,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感觉自己就像只没有力气飞翔的小鸟,任人摆弄。- d1 S5 U& B3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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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庄严一个巴掌把麦晓打倒在地,“你凭什么嚣张!”. B; f1 n4 g5 x4 k  u8 ^; X( F

7 A$ K% v0 c) V  “你无耻,你别过来,走开!”麦晓嘶声力竭地叫喊着。4 {* _: T+ ?9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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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严却完全丧失了理智朝麦晓身上扑去,麦晓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她听到衣服被撕破的声音,很清脆,很响亮地和轰鸣的雷声交织在一起,雨水啪打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之后一股巨大的疼痛从身下开始,箭一般地穿过自己的心脏,再到达自己的脑门,就像决堤的溪水在冲撞着自己的脑袋,你这禽兽……' T+ B$ v$ o+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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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晓感觉自己像死了一般完全失去了知觉,她看到雨中的北溪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开始淹没自己的眼睛,脚丫和身体……溪边那瘦小的红花在风雨中飘摇,她看到了庄重就在她的面前,邀请她一起唱那首经典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她看到北溪在自己眼里无限地扩大,自己的泪水正如这倾盆的大雨,在她还没弄清楚为什么的时候,毅然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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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泥土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吼叫,感觉压在身上的重担突然变轻,之后她飞了起来,轻飘飘的,只听到耳边有人在哭喊:“孩子醒腥,醒醒,不可让你父亲知道,不可,不可呜……他支持不了,他支持不了的……”断断续续地,她便失去了知觉,她看到庄重在朝她走来,她立刻慌张起来,她的身子在抽搐,她开始不知所措……9 I; h- Q# ~. }" t' k& t: Q# }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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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C: Q. I3 o2 d/ a/ B0 x

; ~) ?+ Q8 a/ m( D8 ]( L  孙枚一夜未眠地呆坐在家门口,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眸,经过暴雨洗刷的黄石村开始重新擦亮双眼。一大早镇里和村里的干部在王医生的带领下来到了麦家,但面对着面如死灰的孙枚谁也不敢进门,只有王医生里里外外地奔忙着,他把昨晚和孙枚路上所遇的跟村领导和盘托出,据说当他背着麦晓和孙枚一起颠簸着赶到麦家时,麦真诚躺在被窝里弓着身子一动不动,已经死了,于是孙枚就一个人做在门槛上整晚没有动静。领导们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特别是这个城府极深的庄世平让他们感到棘手,搞不好自己的仕途也会因此而搭进去,于是他们一大早便赶到麦家,看事情的进展再做出具体处理。! ?: z, V% t8 ?9 w( F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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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戚朋友们都来劝说孙枚,孙枚已然像死了一般寂静,突然她抬头看了看围着自己的这伙人,他们正面目狰狞地表示慰问呢!孙枚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支了支身,勉强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踏出家门,干部们不知道孙枚想做什么,于是便派了两个女干事跟了出去,以防出什么意外。另一方面,他们摆出了父母官的姿态,开始帮忙料理麦真诚的后事。只有麦雅一人守在自己姐姐的身边,她知道自己的家人正遭受伤害,但自己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甚至连哭也不知道理由,她只能一再地端起碗,按照医生所说的,给姐姐送水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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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在北溪桥头停住了,庄重鼻青脸肿地打开车门,打算步行着走回家里。北溪还是熟悉的样子,温顺地静淌着。而这时,村里的一女干事正急匆匆地赶到麦家跟镇长汇报情况:“镇长,镇长,孙枚她、孙枚她把自己反锁在村广播站不让我们进去,小刘留在那了,我先赶过来汇报下情、情况。”9 r) k( r+ d( ~& V8 s

, w- D# o( T$ T4 O  黄镇长感觉得事情来得不妙并且蹊跷,便和村干部们朝村广播站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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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刺耳的广播回输声划破黄石村的天空,一个哽咽的女人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了:“庄、庄世平,没想到吧,我孙枚会在这里当着黄石村人的面跟你说话。哈哈,哈哈……想当年,你在我还身怀闺女的时候,就、就禽兽般地侮辱了我,而今天,你的儿子又来糟蹋我的女儿,你,你开心了,你成功了,这就是你庄家种下的种!这就是你庄世平的高明的手段!我们、我们,呜呜……你甚至还想霸占我们的地,连我们的地你高明的庄世平也要了!麦真诚已经死了,死了!你成功了,你成功了!”又是一阵回输声音,它像鞭子一样直接抽打在堤边赶路的庄重身上,他像受到猛烈一击一般,久久站着不能动。他感到一种被严重抽空的感觉,世界开始变得一片空白,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哆嗦,什么?什么?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身边的北溪,他看到麦哓正冲他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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